她闭了闭眼,将汹涌的恨意死死咽了回去。
半晌,她后退半步终是松开了拳头:“好,前仇旧恨,一笔勾销。”
“一切全听妹妹的。”寒琪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望着寒琪唇角凝着的残忍,苏棠宁只觉好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过去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终是化作躲不掉的阴影,终此一生,如影随形。
“唐宁,你怎么了?”一道仁德之声好似庙里济世渡人的梵音。
苏棠宁转过头去,看着萧景宸端方如玉的脸。
眼看着他便要至近前,苏棠宁惊慌地扭过头去,只见寒琪眼中满是残忍。她心下一慌,数枚飞镖一同滑至指尖,对着寒琪抬手就是一掷。
萧景宸脸色一变,长剑已护在寒琪身边。
铮、铮、几声作响,十几枚飞镖顷刻都被打落在地。
苏棠宁大怒,举起怀中匕首,大步扑了上去,却又被萧景宸牢牢挡住。
“何事?说出来,一切有我。”
萧景宸声音越发温柔,好似天边高悬的朗日,远远看着世间疾苦,万年如一日的投下悲悯的日光。
是啊,一切有他,皆是因为有他。匕首利刃缓缓偏了几寸,离他腰腹只一指宽的距离,苏棠宁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刀尖。
“唐宁?”萧景宸又唤道。
只一瞬,死亡的恐惧击穿她的膝盖,好似山河日下一般,她滑跪下去,再无半点杀气。
额头贴向王府冰冷的青石板砖,肺腑之声带起喉管微微颤动,她终是说道:“王爷,万安。”
*
王府庭院寂寂,寒梅开了又谢,转眼已是十日。
李寂被禁足不得见,沈昭也不见了踪影,她被拦着不许去户部,索性懒得出听松院半步。
仰头看着天边的微光,她轻叹一声,放下酸疼的臂膀。
“再练。”萧景宸说道。
苏棠宁顿时皱起眉来,却也只得攥紧飞镖,朝着院中那棵备受青睐的树,丢了过去。
每日清晨萧景宸总会准时等在院中,盯着她练镖。
真是讽刺,她练镖是为了复仇,而尊贵的睿王殿下张口闭口却是放下仇恨。
放下仇恨,那就别教她杀人技呐?
瞧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苏棠宁压制许久的怒火终是溢出来三分,死死盯着院中那棵破梅树,她指尖绷的僵直,用力一弹,咻!又一飞镖陷入树干。
“怎得越练越差,才练了这么一会儿,便累了?”萧景宸走上近前,迷惑问道。
“不累,只是无趣,飞镖这东西,还是扎进血肉才有意思。”苏棠宁抬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戾气。
“好。”
萧景宸应了一声,径直往亭中去了。
“朝本王扔,打中了,本王便解了李寂的禁足。”萧景宸看着面前棋谱,头也不回的说道。
苏棠宁看了看亭子,又扭头看向面前那棵日日陪练的树,距离不过是远了一丈,他就这么确信自己打不中!
还是打胳膊吧,瞄准脖颈,怕血溅七步将他诛杀。
咻——苏棠宁手腕一抖,飞镖径直朝亭中飞去,却在刚至檐下就落在地上。
萧景宸头都未抬,给面前棋谱翻了个页。
“翻那么快,看得懂吗?凭他那脑子!”苏棠宁眼底满是讥讽,虽然声音极小,气势却很满。
“这棋谱是本王六岁时习的,这会儿只是寻几页拿来教你。”萧景宸耳朵极灵的偷听。
苏棠宁吓了一激灵,却见他丝毫未恼,又更添几分气闷。
简直是够了,扔飞镖的时候,他说“敌来我以慈悲应,万法千招尽化风”;下棋时他说“舍小救大,弃子争先”。
时时事事都要拿宽厚说事,就差把饶恕放下刻在脑门。王爷恣意妄为一生,如今竟是气□□投胎——托生一个大肚能容的泥巴佛了。
真该让他跟寒琪做几日同窗,让秋珉书院才德兼备的学子们也帮他剃个头,到时候倒看看咱们端方仁善的睿王爷还能宽厚不宽厚!
“本意想让你修心,可你怎得越练戾气越重?”萧景宸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往前一步。
苏棠宁抓住机会,咻——将手中飞镖一齐发出,没有丝毫技巧,一招一式皆是一身牛劲儿!
眼底期待还未藏住,就见萧景宸只是一个侧身,所有飞镖竟数落空。
她愣怔的望着一地飞镖,心里闪过一万句圣贤之语。
“抱歉,我下意识躲开了,你重新扔,这次我不躲。”萧景宸看着她,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