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炘奇异地定下心来，弯下腰凑到老奶面前，开口道:“奶。”

“诶！”老奶嘴咧得更开，似乎很高兴邢炘这样叫她，面上下垂的肌肉扯出松垮垮的笑容。

“你把俺对象整哪儿去嘞？”邢炘带了点口音，希望和老奶更亲近些。

“那，那你帮奶奶个忙。”奶奶没说项席去哪儿了，撑着背的那只手拽了拽邢炘的袖口，邢炘低头看去，半边皮肉半边白骨。

“你去，去帮奶奶儿子找来，找来了就让你带对象走。”奶奶颤颤巍巍地拍了拍邢炘，希望他答应自己。

“中啊。”邢炘一口应下，“您儿子长什么样啊？”

说到这个奶奶似乎很高兴，在自己并没有口袋的衣服上左摸右摸半天，啥也没掏到，有些慢半拍地揪了揪衣角，随后抖着手和邢炘形容起来:“个子不高，身体壮实，头就留了个青皮茬，胆子很大嘞。”

“还有？”邢炘希望再详细一点才好找。

“还有，还有……”老奶搔了搔头，似乎记不清了，最后只结巴着道:“你叫他老大就行。”

“得嘞。”邢炘估摸着它也想不出来了，自己摸着去找应该差不多，拍了拍老奶交代道:“那我去把老大带回来哈。”

“诶，诶好！”老奶高兴的眼睛都看不清，送邢炘到门口还不忘交代，“你慢点啊！”

“奶，”邢炘出门前把住门锁，歪着头道:“俺对象身子金贵，别糟蹋他。”

“这什么话，”老奶不高兴地一撇嘴，“我这死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小丫头吗？”

“……”邢炘噘了噘嘴，没纠正，心想没办法和阿婆解释自己带个男对象这事，反正没差，别反过来糟蹋老奶了，点点头出门了。

老奶心满意足，转身会屋子里，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转弯去了一个小房间，漆黑的房间里面，有橙红色的火光，门一关，满屋都是暖意。

项席坐在小凳子上围着火盆，看着老奶笑眯眯地走进来，一个惬意得坐到她的软椅上，想起邢炘临走时的嘱托，又拿起火钳将炭扒拉开，让屋内温度又往上升了几度。

“对不住啊，让你陪老婆子我了。”

老奶扯着沙哑的嗓音，抬眼对上项席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只是在炭火的映衬下显得没那么冰冷，奶奶年纪大了，老花眼也看不出项席警惕的目光。

“没事的啊，等我家老大回来，那小伙子就来带你走了。”

老奶也弯着腰，两手夹在腿间烤火，即使两只白骨已经被烤得干巴巴的，那半边残留的皮肉，似乎也在一点点白骨化，她却全然不在乎。

“等老大回来了就好了啊……”

老奶慢慢阖着眼，嘴里轻声念叨着，项席在一旁，公主裙随意拖地，托着脸听着火盆里偶尔噼啪的声音发抖，后面那个门他推了，出不去，靠近了还头晕目眩，路都不回走了。

他本来打算硬闯的，但一想到邢炘交代自己的，重视自己的身体，最后憋着气选择坐了下来，等王子来救他吧。

“诶，”老奶其实闲不住，睁开眼凑到项席身边问他。

“你和那小伙子处多久了？”

项席抿了抿嘴，其实完全可以不理她的，不过看着老人真的一副八卦的模样，竟然还在心里盘算起来。

“……半个月吧。”项席声音低还小，不太容易让人听出性别，对付老奶够了。

“那还挺喜欢你的。”老奶点了点头，抬头打量，这个小姑娘坐在矮凳上，都比坐在椅子上的自己高一截，现在小孩营养都这么好了？小姑娘也能长这么高和结实。

“喜欢那就早点结婚啊，小姑娘不能被耽误。”老奶给出诚心建议，“我家老大结婚就迟，谈了那么多年也就我家儿媳妇还愿意管这个家。”

项席撑着脸听她讲，轻声反问道:“结婚之后呢？”

“好好过日子呗。”老奶叹了口气，“我家儿媳妇人也好，老大工作忙，她自己上班，还要管家带小孩，管我老婆子，被我们一家拖累哦。”

“儿媳妇呢？”项席问。

“带我孙女城里上学呢。”奶奶笑得开心，“所以赶紧叫老大回来，带着娘加好好过日子才是。”

项席静静听着，听着她的安排，头一次觉得除了邢炘以外的人讲话不是那么枯燥无味。

他又问道:“那你呢？”

“我？我这辈子守在这儿就好了。”

老奶奶无所谓地笑笑，搓了搓有些热的手，将自己的拐杖放在怀里想要捂热，项席知道其实她已经捂不热了，然而他并没有吭声。

“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吗？”项席歪了歪头。

“儿孙有儿孙福。”奶奶又闭着眼，喃喃自语着，“等把老大叫回来送走，我死了也闭眼了。”

渐渐地，屋内只能听见老奶略微浑浊沉重的呼吸声。

项席低垂着眼，盯着脚下的火苗久久地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不眨眼。

过了好一会儿，眼球被火烤得干涩难忍，项席缓缓抬手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