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菜市场里有人指着她问"你女儿是不是那个陪睡的"。
想起女儿这五年从来没有再叫过这个人的名字。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杯。
杯壁上那一道被她攥出来的折痕。
她转身。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沿着走廊另一侧,慢慢走回病房门口。
推开门之前,她在门口又站了一秒。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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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沈昭宁正低头给父亲擦手。湿巾在掌心里攥得发皱,边缘已经被她攥得卷起来。她的指节瘦得发白。
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妈。"
沈母没说话,走到床边。
她看着女儿低头的那个侧影。台灯的光打在沈昭宁的眉骨上,那道浅疤在光里看得很清楚。
沈母把自己手里那杯热水放到床头柜上,挨着女儿的手边。
她说:"水凉了,换一杯吧。"
沈昭宁嗯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
沈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伸手,想去碰一下女儿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坐回到床的另一侧。
背靠着椅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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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裴砚舟从楼梯间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领口被他攥得有些皱。他没有去看病房的方向。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还站在原处。
裴砚舟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你守到天亮。"
"好。"
"她出来的时候,你避开。"
"好。"
"她要是问起,你就说你是隔壁床家属。"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裴砚舟又站了两秒。
"护士站那边——"
"已经打过招呼了。"
"嗯。"
他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备忘录还停在那一行。
> 昭宁,当年我没有……
他看了很久。
光标在那一行末尾闪。
他抬起拇指。
一个字。
一个字。
一个字地往回删。
直到那一行变成空白。
屏幕暗下去。
他没有再点亮。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合上之前,他抬眼看了一下走廊的方向。
走廊尽头那截灯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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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沈昭宁把协议处理完了。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回椅背,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她以为自己会睡过去。
她没有。
她睁开眼,看着监护仪。数字平稳地跳着。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热水上。
她伸手把它端起来。
杯壁不烫,温的。
她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她端着杯子,怔了几秒。
她想,妈不会知道她不喝烫水的。
这件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端着杯子,又怔了几秒。
最后什么也没多想,把它放下。
她垂眼看了一下手背。那一小块被烫红的地方已经退了。
走廊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
那束光里没有任何东西。
她闭上眼。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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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一夜有人来过。
也不知道有人终于学会了,不把爱摆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