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秦不语捉住她的手。

归元抬眼望着他幽幽道：“你是不是差点死掉？”那离胸口不到一寸的伤口如今看来仍是触目惊心，每次看见她都忍不住想问它的由来，可又不想将他惨烈的过往撕开。

“这是乌勒志留下的。”平静的语气也未能降低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归元眼睛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着疤痕，又抬头看了看他的面色。他面色如常笑着扶着她的肩继续道：“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

战鼓雷鸣，战马奔腾，厮杀呐喊，刀剑相击，在荒凉的西北边陲的夕阳下汇聚成一副壮阔又残酷的画面。秦不语穿着粗布麻衣，他没有软甲甚至没有军服，站在方阵的最后。无数鲜活的生命在残阳中倒下是他最初对战争的印象，马蹄声、哭喊声、绝望的求救声充斥在耳边，他浑身颤栗，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忍不住想要逃离。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他太小了，还无需冲锋陷阵，但却要参与战争的全过程。残阳挂在地平线上，周围逐渐平静下来，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的傍晚，这场战役方才结束。秦不语跟在队伍后方，在堆积如山的尸首中艰难前行，满地流淌着的血水和散落在各处的内脏让他胃中翻腾，他强忍住腹中的翻滚，控制住眼中的泪水，努力保持镇静。

“你去那看看还有活口没？若有就补刀！”执戟长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尸首道。

秦不语乖巧地点点头，拖着他身体大半高的刀向那走去，地上躺着的大多是突厥人，他忍着颤栗，弯下腰仔细翻找。片刻，在血腥味的刺激下终于抑制不住腹中的翻滚呕吐不止，待秽物吐尽，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继续着刚刚的工作。

当搬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后，迎上来的不是另一具尸体，而是一双冷酷中带着恐惧的眼神，秦不语看着他愣了神，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在刚刚那场战役中活下来。

那是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身材瘦弱，容貌清秀，皮肤细腻白皙，两人对视片刻，少年眼中透出丝丝绝望，无奈地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死亡。秦不语左手拿着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欲将刀拔出，可刀身刚出寸许，他犹豫了。这不过是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真的要将他斩杀吗？可若不将他斩杀，他日战场上相见也是对手。

“那边还有活口吗？”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他的思绪。秦不语急忙转身，紧张道：“没，没有……”说完，他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将刀收回鞘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