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余杭,还残留夏日的小尾巴,闷热感似是缠满全身,宛若陷入了温水中,让人感到沉闷、喘不上气。桂花落在肩头,静静趴在祝临身上。
祝临单手握着行李箱把手,拖着这沉重的家伙,走向公寓楼。在余杭上大学四年,他几乎没出过门,对天气的感知仅仅在于有早八的那几天。
更准确点,是因为他路痴。
也好在有导航软件,倘若按他路痴的性子,抵达新家前,他会被这天气化成一滩水。直到走到公寓楼下,才得片刻的喘息时间,后颈的抑制贴微微发烫。
祝临身为Alpha,自身发育迟缓,以及职业的缘故,后颈每时每刻都需要粘着抑制贴,控制信息素的溢出,这也成为他人生二十几年,最大、无法解决的烦恼。
“幸亏搬出来了。”坐在公寓门口阶梯处,双手朝向脸颊扇着风,呼吸略有些急促,祝临推推身旁的行李箱,“啧,这都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他站起身,朝公寓外走几步,用手挡住太阳的光,食指数着楼层——共有十五层。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大概是有电梯的,不必担心是否会低血糖。
祝临蹲在角落处,背部靠着轿厢壁,他的衬衫浅薄,丝丝冰凉的触感顺着他的后背,闷热感渐渐散去,电梯内的数字上涨。
他不自禁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着楼层停到了四楼,紧接着是“叮”的一声。拉着行李箱,他探出头,这一层的房间还真是多。
回想起中介说的话,他合租的房子似乎在402。
祝临叩门三声,往后退两三步,低着头看着鞋尖,无意识搓着手,连呼吸都加快了几分,像高中时被叫家长的学生。
他还是第一次合租,也不清楚室友的性格。
脚步声渐渐逼近,钥匙碰撞声在走廊回荡,祝临刚要回头去看来人,一片阴影罩住了他,前方的门开了,而刚刚的人,是他的室友。
“我姓陈,陈泊远,是你的合租室友,也是房东。”
时间仿佛停滞,“陈泊远”这个名字占据祝临的脑海,他不敢置信,刹那间抬起头,撞进身旁人,深邃温柔的眼眸中,陈泊远?是他熟知的那个陈泊远!
陈泊远歪头轻笑,面色平淡,令人捉摸不透心思。见新室友久久未吭声,他扶着祝临肩膀,将他轻轻往前推,“别愣着了,走廊挺热的,我开空调了,凉快吗?”
“确实,谢、谢了。”祝临目光躲闪,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现在陈泊远和记忆里的学长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变,还是那样的温柔脸,仍旧是半扎的中长发,笑起来和高中无异。
祝临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轻缓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痛感不是幻觉。
一别经年,和初恋的重逢竟是一次合租的机缘,而初恋的表现,像是早就忘了他这号人物。
“祝临。”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看向陈泊远的眼睛,相撞时,迅速移开说:“我会做饭,晚上要不我给你做顿饭,我、今天没带礼物,抱歉。”
这段话一出口,陈泊远噗嗤笑出声来,动作轻柔,手腕处的黑曜石手链摇摆,他伸手揉搓着祝临的卷毛,笑着开口,“算了吧,我做吧,你做饭盐会放多,会很咸。”
这句话一出,祝临意识到什么般,侧过头,眼角溢出一滴泪,抬手想擦。
陈泊远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为他抹去,低声说了句,“学弟,好久不见啊,怎么还哭了呢?”
“没有。”反驳的声音是哑的,祝临回味着刚刚的触碰,陈泊远的拇指温热,擦过眼角时,又好像辣辣的,这感受怪异却又让他迷恋。
心跳与呼吸频率渐渐上升,祝临伸手停留在陈泊远的脸颊,伸出的手又收回,眼里眷恋的底色消失,独留窘迫。
“瘦了挺多啊。”陈泊远上下扫视,停在祝临的手腕,骨头突出,白皙的胳膊只用虎口就能圈住,他向着厨房走去,“晚上我做饭吧,就算是,欢迎你?对吧。”
这句欢迎在祝临听来,算是另一层方面的讽刺,他放下行李箱,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想起陈泊远停留在他腕部的眼神,往衣袖里缩缩,像是忘记了在楼下时的炎热,余杭的温度不算高,祝临莫名感受到过冷意。
厨房是开放式的,陈泊远不论做什么他都能看到,就连切菜时,他抬眼就能看到陈泊远的手,是抖着的,不知什么原因。
“那个…”祝临抠着倒刺,提出问题时垂着头,“我能问一下,我的房间在哪吗?”
“左边,那个有牌子的是你的房间。”陈泊远这话落下时,不知为何停顿几秒,菜刀再次落下,“卫生间在右边,晚上出来要是害怕,开夜灯,沙发旁边的就是。”
“不用,我没有夜起的习惯,谢了。”
祝临走向自己的房间,门牌上挂着自己的名字。
推门而入,能看出来房主经常打扫这里,东西不多,一张床、定制式大衣柜、一面小书柜,一张桌子、一个座椅,就没有其他的了。
“我原本想着晚上给你铺床的,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抱歉的语气格外疏离,或许是不敢再靠近,祝临没回头,走进房间,“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知道了,有事的话……”
“我不会麻烦你的。”
陈泊远淡淡“嗯”了声,继续切菜。
祝临没想过他们会重逢,从泉城到余杭,他用了几年?他还在意吗?他会不会已经谈过几次恋爱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床榻上,祝临站在阴影里,注视着那束光。
房间正对着阳光,还带着小阳台,那里有花、有草,没有一朵枯萎,有人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他蹲在那几朵花面前,依稀能辨别品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