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没见到过了。
在这交叉路口,他呆愣愣地看着红绿灯,咬着自己的唇,终究是没狠下心,顺着车流拐了个弯,重新朝着那小巷骑去,心底也暗骂自己一句尊重个屁。
那户的灯在黑夜里尤其明显,车还没停稳,不知怎么的,他没管这些,任由电动车倒在地上,发出呜咿呜咿的响声。
楼道内昏暗,泛着淡淡的恶臭,几家门前放着垃圾,时而有喵喵叫的声音传出,更多的,是熟悉的叫骂,脚步忍不住加快,倘若没有扶手,那他早就扭到了脚踝。
“祝国军,你特么有病是不是?啊?!”声音清朗,陈泊远来不及去细想,心底那个人的名字浮现,只得跑得更快了些,站在楼梯上,他喘着气,怒骂声越来越明显。
祝临站在门外,满面怒火无处可说,只能用吼的方式试图让祝父清醒,“你要有病你去其他地方撒行不行,你就算不想让我住,那我妈呢?你精神病啊!”
而他口中的祝父,疯了般往外扔着东西,衣服、鞋子、书本,祝临的书包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他忍着怒气,想要跟他那疯癫父亲讲道理。
陈泊远站在楼梯那块,祝临还没回头,就忍不住朝着他那块吼道,带着怒火,“我不是让你走吗?!你回来干什么,周……”
这段话戛然而止,陈泊远清晰可见祝临眼中的震惊与惶恐,刚刚那话,更像是把他错当成了某个姓周的人,陈泊远不认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先把祝临拉到其他地方。
他向祝临身边跑了几步,没管地上是什么样的,拉着祝临就往楼下跑去,一刻不停,哪怕累到喘口气都困难,也没有停下来。
对待祝国军这样的人,靠骂靠喊靠威胁,靠什么都是没用的,直白来说,跟无赖有什么区别?陈泊远最是懂,沉默是最好的反击。
可祝临不一样,祝临做不到沉默,他听了那些疯言疯语会怎么样?早在那道题里,就给出了答案,陈泊远不敢想,祝临会变成什么样子。
“放手,陈泊远放手!”祝临想甩开,手劲却比不过陈泊远,他喊疼,顺着这意思,陈泊远的动作变轻了,也不忘用手指去安抚。
祝临一时不知该如何去说去解释,哑着声音,看着陈泊远的背影,去问他:“陈泊远,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还需要理由吗?”
本就是不需要的事情,可祝临的纠结点不在于这里。
陈泊远没问那个人是谁,没问怎么回事,更没问未说完的话,只是焦急地捧起祝临的手,“受伤没?手疼不疼啊?祝临?告诉我可以吗?”
“这些话不该我问你吗?陈泊远。”
不停颤抖的手、跑上楼时差点扭伤的脚踝、车摔倒在地时不小心刮到的手腕、带着祝临跑走时困难的喘息,一件件一桩桩都印在祝临的心头。
祝临想哭,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陈泊远抹着祝临的眼角,一遍遍说着不要哭不要哭,祝临没哭,他的眼角反倒是溢出眼泪,顺着脸颊,滴在祝临手上,让人感受到火辣辣的烫。
“你才要跟自己说不要哭了。”他抽出手,想帮陈泊远抹去眼泪,刚伸出,手腕又被握住,陈泊远自己往祝临身边靠,“没有哭,祝临,你吓到我了,祝临。”
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他没有送祝临回来。
结果会是什么?陈泊远不想知道。
他头次因为一个选择感受到了喜极而泣,还好送祝临回家了,还好他反悔了,今天的一切都是还好,明明彼此只是见过几次面,讲过几次话,原来可以在他心里留下如此重的意义吗?
陈泊远问祝临去哪,又是好一阵沉默,能去哪呢?祝临不知道,家肯定是不能回了,祝国军这时候没看见人,大概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一个人住,跟我回家吧。”
“陈泊远,对不起。”
几乎是同个瞬间,两人同时开口,祝临没再说什么,帮着扶起躺在地上的电动车,开是开不了,推着走吧,就当和陈泊远一起赏月亮了。
祝临有个毛病,无论什么事情,有人受伤了或是难过了,他总爱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不管是不是他的错,这句对不起永远不会迟到。
推着电动车,陈泊远许久没说一句话,他走在前面,只留个背影给祝临,人都是需要缓解情绪的,陈泊远也不例外,他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
“祝临,我其实特别讨厌你爱道歉的习惯,你做错什么了吗?”
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陈泊远话说得很对。
祝临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