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茜不由疑道:“他怎么一点也不慌?”
沈清晚嘟囔道:“二哥从不慌。”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反正我不曾见过二哥慌张的样子。”沈清晚看她一眼,“怎么,你见过?”
“我自然见过。”
刘芙茜几乎脱口而出。
“什么时候?”沈清晚奇道。
刘芙茜一顿。
脑中最先浮出的,竟是两年前游湖那一回。
那日船上,清晚后来不慎落水。
可在那之前,沈珵美便坐在她身旁。
那挨千刀的沈珵美,那一遭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迷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整个人都绷得厉害。
她那时心里直犯嘀咕,只当他是嫌弃她,怕同她坐得近了,便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那一日,他的反应,又不像只是嫌弃。
他好几回欲言又止,眼神也古怪,总是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还以为他终于要同她摊牌了。
不是嫌她碍眼,便是又要叫她离清晚远些,不许她们再来往。
偏他又特意问船家,糕点里可曾放了牛乳。
她那时全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她不能吃牛乳?
他为什么要管这种事?
按理说,他不是该巴不得她吃了,病上一场,难受一阵才好么?
他那时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可她正满心忐忑地等着他开口,清晚便忽然落了水。
一切就都断了。
后来他也再未提起。
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话。
奇怪的是,那种被他专注看着的感觉,那种心口忽然发乱的滋味,还有他无意碰到她时,她那一瞬的慌张……
她竟到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昨日在书房里,她又尝了一回。
一样的慌。
一样的心如擂鼓。
一样的……不知该拿手脚往哪处放,不知该如何是好。
“喂?芙茜,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清晚凑近看她,眼中满是促狭。
“只瞧见你的脸红了。”
刘芙茜猛地回过神来,忙抬手捂住脸颊:“没有红!你看错了!”
“还说没有,都红成什么样了。”
沈清晚咯咯笑道:“你方才想什么呢?该不会是在想我二哥罢?想起昨日在书房里那番亲近了?”
“沈清晚!”刘芙茜真真是羞愤难当,“你再胡说八道,我当真要捶你了!”
沈清晚怕再惹人侧目,这才收了玩笑。
刘芙茜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将捂在面上的手放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偏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
眼下最要紧的,不该是等着看沈珵美的笑话么?
“开始了!”沈清晚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台上,司会老者含笑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沈珵美身上,扬声道:
“今日雅集,便请沈公子先为我等抛砖引玉,如何?”
刘芙茜与沈清晚同时屏住气,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珵美。
只见沈珵美缓缓起身,朝众人微一颔首,便往置诗稿的案前走去。
他步子不疾不徐,神色也如常,竟瞧不出分毫不妥来。
“他要看了……”
刘芙茜只觉掌心里慢慢沁出汗来。
沈珵美伸手取起诗稿,举止从容,指尖轻轻抚过纸边,垂眼往纸上看去。
刘芙茜几乎要从座上站起来。
她死死盯着沈珵美的脸,只等着看他震惊,恼怒,或是当众失态。
谁知沈珵美只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他竟笑了。
那笑完全不像是大动肝火前的冷笑,更寻不出一星半点要出乖露丑的窘态来。
反而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罕事一般。
他抬起眼来,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临了却不偏不倚地最后落到她们这边。
刘芙茜心下猛地一突,忙不迭地垂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理着衣襟。
“怎么回事?”
沈清晚也觉出不对来,压低声音道:“二哥怎么还笑了?他不该动气么?”
“我也不知道……”
刘芙茜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祥。
台上,沈珵美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他声音仍旧温润和缓,可落在芙茜耳朵里,却凭空听出几分大大不妙的意头来。
“诸位莫笑。”
沈珵美举起手中那张纸。
“此篇,乃拙荆信手为我所作。”
什么?!
刘芙茜猛地睁大眼,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竟当众说,这是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