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一句,永宁帝深深地看了扬羽一眼,随即一抖袍袖,转身便走!
扬羽被晾在原地,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打了个冷战,意识到再这样傻站下去,即使站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干脆念动法诀,孤魂似的飞出皇宫。
来的时候,他有多激动雀跃,这会子走时便有多仓皇失落!
夜色阑珊,扬羽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随便飞了一阵,最后降落在一处高阁的屋檐上。
在冰冷的瓦片上盘膝而坐,扬羽心里乱纷纷的,脑海里一会儿是永宁帝与别人偷欢,一会儿是对方沉了脸色,要自己适应……使劲儿甩了甩脑袋,他真想把这些画面统统赶走,然后好好想一想,理一理思路,看看他和重华到底谁对谁错。
努力了很久,最后扬羽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根本冷静不下来。
于是他索性什么都不想,将五感统统屏蔽掉,直接闭目入定。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在这屋顶上枯坐一宿。
热热闹闹的街景撞进扬羽的视野: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路过,各有各的去处,好像只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脑子依然像锈住了似的,无法作出思考,于是扬羽便不思考,继续怔怔地发呆。
一名孩童发现了他,指着屋顶对娘亲嚷嚷:“快看!有个红衣服的哥哥在楼顶上坐着!他是不是想不开,要跳楼呀?”
未等孩儿他娘抬眼去看,扬羽尴尬地一缩身,从高阁上悄悄翻了下来。
这一段小插曲,倒让他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漫无目的地走出两条街,扬羽偶然间侧头,发现街边一家茶馆颇为清静顺眼,于是原地做了个向右转。
店小二抬头一看,发现顾客乃是一位极养眼的红衣公子,只是神情抑郁,眼神忧伤,心里便有了数,直接将对方引到靠窗的好位置上落座。
收了茶钱,小二当即从怀中掏出白毛巾,将桌面仔仔细细擦拭三遍,紧接着又端上一盘茶点。
见客人再无吩咐,小二麻溜退下,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瞄对方,越看越觉得移不开视线。
小二没文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就觉着像是在看一道美丽的风景,或是一出动人好戏。如此消磨了一个时辰,小二忽然发现问题,这个时间铺子本应生意冷清,可今天却与众不同。
原来自打那位公子进来后,三三两两地又有好几波客人光顾。她们当中大都是些年轻小姐,瞧着也不像是要喝茶的样子,落座后只简单点了少许茶点,要吃不吃的放着。
虽然食欲不振,但小姐们个个眼睛放光,神情是妩媚中带着羞涩,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也不知在和同伴议论什么。
小二先是觉得奇怪,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伸着脖子往外一瞧,他诶哟一声,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敢情这些姑娘,都是被窗边那一位给引流进来的!
茶馆对面是一处小花园,冬日里本来没什么好景致,鲜少有人会在那里逗留,可这会子那园子里竟然人头攒动!
小姐们,丫鬟们,当中还夹杂了几位男士,全在那里慢悠悠地假装散步,眼神却时常状似无意地飘到茶馆这一边。
若远观还不尽兴,这帮人便会伪装成喝茶的顾客,各自选择合意的位置,对红衣公子进行更为细致的欣赏。
小二惊呆了,只盼这位美貌到招蜂引蝶的公子能在自家窗边雅座上多坐一会儿,好让这把财运烧得更久更旺一些!
不知是否有哪路神仙听到了他的心声,红衣公子当真闲得很,居然一直在座位上托腮发呆。
两个时辰过去了,茶馆上座率居高不下,小二虽忙得嗑不成瓜子,但柜台里的银钱却让他乐得吹起口哨。
如此又过了一阵,接近午时,一位客官身着朝服,昂首阔步地迈了进来。
左右环顾一圈后,这人径直走到扬羽对面坐下。
全茶馆的客人顿时屏住呼吸,目光从各个方向射来,聚焦到这位勇士身上。
勇士落座后,先是仔细打量了对面的扬羽一番,见后者也不看他,只傻愣愣地发呆,于是只好伸出一只手去,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这下红衣公子终于回神,抬头瞧了来者一眼,紧接着便是大大地一愣:“姬兄?”
见他认出自己,来者登时爽朗一笑:“扬羽同学,没想到今儿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闻言,扬羽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随即给出答案:“至少两年了!”
来者正是扬羽先前在国子监听学时的同桌姬辰。
当年毕业后,扬羽被永宁帝派往前线历练,姬辰则跟随父亲入朝为官,借着家族庇荫,如今已经升至户部侍郎的高位。
将官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姬辰笑叹一声,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来说道:“扬羽同学,当年毕业后,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也找不到。我真是很担心,生怕你被那些坏同学给拐跑了大卸八块!”
扬羽听了淡淡一笑:“怎么会?只是当年走得匆忙,没有和你打声招呼,我的错。”
姬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话说回来,这几年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我……去了西北前线。”
姬辰大惊:“你去前线做什么?”
“自然是去支援前线,抵抗魔族。”
姬辰听了大感疑惑:“魔族用得着你去抵抗么?我听父亲说那里甚是危险,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身怀武艺的将领,遇上魔族,小命也是说没就没!那么凶险的地方,大家都是避之不及,你怎会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