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进屋之后,先把香烛灭了,然后看着易璃安静的睡颜,一眼不发。
很简单的注视,但他却好像可以花费无尽的时间去执行。
他凑近易璃的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易璃的脸上,却没有进行一丝一毫的接触。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笑着,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也是在这长久沉默中的第一句:“易哥,爻安是谁呀?”
他说的话很轻佻,带着惯有的习惯的活泼,但语气里不免透露着酸意。
他真的,嫉妒死了。
当看见眼前心爱的人对着他,喊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时,他真是嫉妒死了,就好像十年来的一切温存都是假的。
他不禁又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看过的一些替身文,他会不是是那个爻安的替身呢?
他又笑了笑,带着自嘲,怎么可能?易哥本来就是只喜欢他的,他可以保证这一点,哪怕是自欺欺人。
但眼前人早已不是心中人了,不是吗?他不禁又想到这个,内心的酸涩如潮水漫涌。
他真想看看,让这个易哥放在心上的人,是谁呢?不过他也并不希望看见,若是真看见了,估计就又要阴暗的嫉妒,私下里针对吧,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他,他又不只是他。
想着想着,青年的泪水就像内心的酸涩一样,掉落下来,他急忙起身,近乎无声的呜咽,不让那滚烫的泪水,吵醒安睡的人。
他这一生活的日子很短,前二十年像是行尸走肉,满目疮痍,后十年总算心有所属,温馨欢庆。
不过他终究是个外来者,也没有修为,注定是个废人,注定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注定是无法与爱人相伴到来的,因此他也算是还债了。他如是想。
等到哭得累了,他才又回头,这时他又希望眼前的人是醒着的,要让眼前人看看自己多么的难过,要让眼前人像曾经的无数时光一样哄着他,陪着他。
但终究是不行的。
他又自嘲起来,一脸幽怨的眼神看着易璃,小声开口:“易哥,你真坏,就知道骗我,难怪我在书房里,从未见过有关穹坤的描写。”
他再次俯身,微微低下头,用自己那柔软的唇瓣,亲过易璃的额头,脸颊,然后快到他的嘴唇处时又停了下来。
他又有点不敢保证了,万一这个易哥爱的真不是他呢?
所以他没有再进一步了,他害怕自己污染了眼前人,害怕玷污了他们二人的情谊。
他已经自动将眼前的易哥与那位爻安想象成一对恩爱的情侣了。
他起身,嘴里轻轻地嘟囔着,仔细听是很多句的“对不起”。
他也许就是个扫把星,总会带来灾祸,要是能让易哥再强一点,也就不会让易哥产生如此大的变故了。
要不是有宋初风在,恐怕易璃是要直接死在那一击之下啊,他不希望这样,宋初风那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能医好易璃的伤势,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的易哥,合该是不收人欺负的,举世无双的。
青年转身,背着灯光,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上灯,带上门,让自己不再去打扰,就让月光伴着易哥入眠,潜入他的梦中,安抚他一身的疼痛吧。
青年没有再去树老那里,而是径直走出院子,他记得这霜雪峰的宝库所在,他要先去那里找到七璃劫消散的辅料。
月亮下的霜雪峰冷冷清清,唯有青年所在的地区有着一处亮点,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燃起虚无缥缈的光。
先是宝库,再是炼丹房。
……
易璃又昏迷了三天,他这三天每一次的幽幽转醒,都没有再看见青年的身影,这让他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又在那严重的伤势下不得起身,只能无力望天,然后无聊地再次睡着。
等到第三天时,他实在接受不了青年还不出现,他打算去找找青年,问问他去干嘛了。
好在如今伤势好了很多,下床行动不算艰难,只是他刚刚起身时,就看见桌案上有一个戒指,那是青年的储物戒,他记得,毕竟上面带着标志性的弯月图案。
只是更让他注意的是,那张储物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他直觉这是青年留给自己的东西,毕竟这地方貌似只有他一个人,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有点扭曲的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丑的字。
上面写着:易哥,醒了吧?身体怎么样?还好吧?我和宋初风都去采药啦,据说可是能让你暴打那群浮笙门的呢!气死我了!他们竟然敢伤你,等我回来,弄好药,我们一起报仇!所以不用担心我,我应该过些时日回来,你可以早些下山去玩玩,好心情对你的伤有好处。
哦,对了,炼丹房里,我熬了药,你记得吃啊,放了你最喜欢的蜜甜花,把那些苦味全冲散了,很甜的,所以不要怕,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