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云知月一身浅石青织锦短衫,腰身收得干净,袖口细细束起,不挂多余佩饰,看着端庄又精神,配一条同色长裙,料子垂顺挺括,裙摆刚好盖到脚面上方一点,不拖地、不扫土,走路自然是稳当轻快,半点不碍事。
最惹眼的是她足下一双墨色软皮靴,靴面绣着淡淡的云纹,靴底厚实防滑,踏在砂石木料间,一步一稳,贵气里带着踏实。
周默臣心中一凛,默默在心里想着,“不愧是忠武侯的女儿,这身装扮可不是为了做做样子,”想到这里,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多说话。
路过工具堆时,一柄铁锤倒在地上,工匠正要慌忙去捡,云知月已微微弯腰,一手轻提裙边,一手稳稳扶起铁锤,随手立在一旁。
没走多远,一块木板被风刮倒,横在路中。
云知月没有让周默臣去唤匠人过来,而是自己上前,与青禾、墨夜一起轻轻扶住木板,挪到边上码好。指尖沾了木屑,也只淡淡一拂,回头温声对众人说道,“路窄,地面又有碎石碎木,定要仔细脚下,受伤了就及时就医。”
周默臣和工地上的匠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暖烘烘的。
终于,一行四人走到了陈列铜器的仓库,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正在指挥着一群匠人搬运铜器。
“兰大人!快来见过瑞王妃!”周默臣见兰中留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开口提醒道。
兰中留赶紧放下撸起的袖管,简单整理好仪容后快步走到云知月面前,躬身行礼道,“参见瑞王妃。臣和匠人们正在搬运已经晾晒好的盘龙宫灯的铜架初胚。”
云知月看了一眼那盘龙宫灯,兰中留立刻让匠人们停下,邀功似的说道,“瑞王妃请看,此乃国库调拨的一级精铜,质地精纯,日后鎏金必定是光彩夺目!”
云知月上前,指尖看似随意地扶过灯柱与灯盘衔接的铜箍,心中一震:这铜料手感发涩、无温润感,绝非一级精铜该有的手感。
云知月转身唤青禾将手帕递过来,青禾脚下一歪撞倒一个拿着铜香炉的匠人,眼见香炉要摔在旁边的铁锹上,墨夜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这个香炉。
云知月动怒斥责青禾,快步上前将香炉拿在手中,随后转交给兰中留。
只这一触,云知月确认这香炉的铜料绝非精铜,不可能是一级精铜该有的压手感。
但云知月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的说道,“形制尚可,只是接口处的铸造工艺有些粗糙,后续打磨需要再仔细。”
“瑞王妃还懂铜器工艺,真是难得。”兰中留试探性的说道。
“我倒是没学过这些,只不过,这里粗糙的过于明显了。兰大人,你过来瞧瞧。”云知月将那处接口指给兰中留。
兰中留看到那处接口确实没有处理好,赶紧解释道,“臣监管不力,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改了就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兰贵人特别在意宫殿的装饰,我也是奉命前来叨扰。”云知月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兰中留没觉得什么,还在热情的介绍着这些铜器,倒是周默臣更加沉默不语。
接连几日,兰中留都会陪着云知月察看各类铜器。
云知月想看哪个,兰中留就亲自拿着让云知月细看,倒是免得云知月净手的麻烦了。
“今日怎么不见兰大人?”云知月问正在擦拭铜器的匠人。
“兰大人今日早起身体有些不适,让管家传话说是晚会儿就来,瑞王妃可在此先歇着。”匠人说完就准备离开。
“诶,这位师傅,我看这盏灯胚不仅精致,还重的很啊,你们得几个人才能搬得动啊?”云知月随口问那位匠人。
匠人答道,“回瑞王妃连架带箍,约莫五十斤。我们这里的匠人一人都能搬动。”
云知月显得很惊讶,说道,“哦?可我看到的都是两人搬一个啊?”
匠人据实答道,“不瞒瑞王妃,是兰大人让我们这么干的,说是铜器金贵,怕摔了、磕了、碰了,没法交待。还特意交代我们不要对其他人说,怕其他大人知道后会抢干活的人。”
“既然兰大人特意交代过你们保密,那咱们刚刚只是闲聊,看你口渴,喝碗凉茶,把这些拿过去分给其他匠人吧。”云知月笑着说道,青禾在旁边给匠人递上了一碗凉茶。
匠人赶紧接过凉茶,说道,“多谢瑞王妃体恤!”说罢将凉茶一饮而尽,美滋滋地提着茶篮走开了。
不多一会儿,兰中留走过来行礼后问道,“瑞王妃,这些匠人没说什么话让您生气吧?”
云知月站起身,看着兰中留说道,“兰大人觉得他们说什么话会让我生气呢?工部和户部倒是让我有些生气,这些匠人干活儿才能拿工钱,可是暑热当头,工部和户部也该准备一些解暑的汤水。今日,我命人买了些凉茶拿给那些匠人们,让他们解解暑热。”
兰中留恭维道,“瑞王妃考虑周到,午时休憩时,臣就起草折子上报工部。今日并没有新的铜器,您是回王府?还是继续在这里看着呢?”
“唉,兰贵人的意思是我最好日日都在,你说,我岂敢离开。”说罢便寻了一处树下阴凉地儿,待墨夜搬来椅子,云知月便坐下摇起了手中的团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