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晦明看着白望京,握着的手微微收紧,这一天,他们都等了很久,王叔是,望京是,他也是。
“白望京,这件事情本是你父亲蒙冤,在做各位都不清白,但是现在特殊时期,朕不能不为江南布局着想。况且他们或有参与,或许是借王、庾两家名声,朕今日只诛首恶,其余人等日后各有他罚,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接受?”
白望京的眼睫微颤,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够申冤。她甚至连冤情都不记得了。
她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久久没有回答,她的身后都是她的仇人。
过了许久之后,白望京才埋头下去:“多谢皇上为我父亲申冤。”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同意的。
父亲是一个严肃的文人,如果他看到朝廷现在的外患,一定不会愿意再起内乱,不然当初也不会从容赴死。
而父亲虽死,七年后又用他的冤情,保护了一遍自己的女儿。
这件压在世家心头七年的案子,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光明。
让他们可以松一口气,但是又同时不能再对白望京杀害北使的事情穷追猛打。现在,白望京也是他们的苦主。
周晦明看着下面那些人,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其实没有,但是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安排了。
周晦明惯会隐忍,今日忍下了所有人,却不打算再忍庾岭了。
在他眼里,庾岭和王鸣在当年的那件事情里都是主导。
他是决定先放过其他人,但是庾岭不行。
庾岭两次三番的挑战他的底线,今日更是想要借江北的事情向自己施压,把白望京往死里整。
两面三刀的人,周晦明不会一直放在身边用。
说到底,权势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放心,没了王鸣,庾岭也就没了用处,他不会让王家的人再出头,也不会让庾家有喘息的机会。
周晦明将目光放在庾岭身上:“庾岭,当年的事情,王、桓、庾都算得上是出了大力的,旁人可以饶,你却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当日你庾家人在外辱及先皇,出言不逊,现在又陷害忠臣,诛杀南地士族,来人,将这个庾家罪孽拉出去,即刻诛杀!”
钦州卫早就等候多时,现在听到周晦明的吩咐,便有两个人进来,拉着庾岭想要拖出去。
庾岭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生来就是世家尊贵嫡子,南下之后更是踩在皇帝的头上作威作福。
现在,曾经看不上的懦弱皇帝下令诛杀自己,寒门卑贱之女出庭控诉自己,钦州卫武夫,伸手拉扯自己。
庾岭知道大势已去,却不甘心。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两个钦州卫,抽出自己藏着的匕首,向离自己最近的白望京刺过去。
惊变只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白望京一直低垂着头,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想要再亲手报仇一次,所以目光一直没有往庾岭那边看。
只有江州王,离白望京最近,并且一直看着庾岭。
庾岭向白望京刺过去的一瞬间,江州王反应比脑子更快,上前一把推开了跪在地上的白望京。
利刃穿透胸膛,江州王缓缓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匕首,没有血流出,自己是不是还能有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弗英还在等着自己呢,怎么能够这么冲动?
面前的庾岭被反应过来的钦州卫压制住,见到自己没有捅到白望京,而是捅到了江州王,觉得自己也不亏。
被按在地上的嘴张狂大笑起来。
还没有说话,笑声就戛然而止。
周晦明亲手拔剑杀了庾岭。
白望京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了江州王,压抑了一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您怎么样了?请太医,请太医!快啊!”
白望京对着江州王哭道:“您挺住,太医很快就来了。”
江州王本来都已经后悔了,这一下实在是太疼了。
但是看到白望京那张酷似故友的脸,他又觉得庆幸。
还好,还好这一回救下了,也算是不辜负林献的托付。
这些年,午夜梦回,梦到的都是当年林献赴死时,自己窝囊的躲在宗室里面,不敢开口,不敢求情,也不知道林献能不能原谅自己?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保下来的女孩,费力安慰道:“别哭,这就哭了,你要是知道本王救了你两次,不得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