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是牛大壮定下要去打卡的城市，傍晚他们到荣町的时候，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广告牌一层叠着一层，在蓝紫色的天幕下闪成一片细碎的光河。王小蕊要去电视塔，赵婷婷要去大须商店街，最后在酒店门口分了队。

牛大壮拉着姜晴去逛电器街，于迟夏去了药妆店，周述禹说想去看看名古屋城，也一个人走了。

于迟夏一个人在一家很火的药妆店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正要结账离开，周述禹从她身侧走过来：“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我不是很饿欸。”于迟夏把钱付了，拎着一袋自己挑选的东西。

“我有点饿，你能陪我去吃点东西吗。”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收回目光：“你想去哪吃？”

“旁边有一条街，走过去五分钟。”周述禹先走出去。

她没有犹豫太久，给王小蕊发了条信息：“我和周述禹去吃饭，你们别等我了。”然后转身，跟上他。

街道不宽，两旁的居酒屋亮着暖黄色的灯笼。

烤串的香味从门帘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特制酱汁的气味和木炭燃烧的味道。他走在前面，她跟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没有走快，她也没有走慢，像自然而然调整到同一个步频。

他们选了一家全是日本小吃的店，帘子掀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三四桌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系围裙的老板，正在翻烤架上的鸡肉串。周述禹对老板说了一句日语，很简短。老板点了点头，指了指吧台最里面的两个位置。

于迟夏坐进去，他坐在她旁边。吧台的台面很窄，两个人的手肘几乎要碰到一起。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

“你刚才跟老板说了什么？”她问。

于迟夏的日语水平虽然还行，但是跟周述禹的N4水平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及的。

“说我们两个人，烤串各来一份。”

“你日语等级什么时候考的？”

“高二吧，广州的学校有专门开设这门选修课。”

她拿起面前提供的免费茶，喝了一口。是热的大麦茶，焙过的香气在舌根散开，带着一点焦味。

“你学语言真快，我日语越学到后面，越难理解它的语法。”

“我不是学的快，是提前准备，并且学习的过程持之以恒，不会因为越来越难就不学了。”他说，“来日本之前的一天，我还在学日语。”

她没有接话。

周述禹做什么都好像很有天赋的样子。

烤串端上来了，在铁盘上滋滋冒着油光，撒了七味粉和芝麻。

他拿起一串鸡肉葱串放在她的碟子里：“你尝尝。”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很嫩，酱汁微甜，葱段被烤得焦香。

她嚼着，没有抬头：“你也吃，我是陪你来吃的，你自己多吃点。”

“嗯。”他拿了一串，也咬了一口，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确认她是不是吃得惯。

“你总是这样。”她说。

“哪样？”

“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他嚼完那口肉，放下竹签：“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她没有接话。烤串的热气在灯光下缓慢上升，模糊了他们之间的视线。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人声隔着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周述禹去结账的时候，店里又进来两个人，坐在他们旁边的位子。

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岁左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于迟夏听到其中一个在说中文。她没有转头，继续吃烤串。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旁边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端着一杯啤酒，笑容浮在嘴边，像一层轻浮的油：“小姑娘，你是中国人？”

于迟夏看了他一眼：“是。”

“一个人出来玩？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朝她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发出一个不必太认真的邀约。

周述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好在她手边的位置。

于迟夏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像在说“我在这里”。她把那杯大麦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的。”

那男的扫了周述禹一眼，笑了一下：“男朋友？”

“兄弟，你问太多了。”周述禹冷不丁地说。

声音不高，但没有余地。旁边那人停了半秒，看了看周述禹的表情，收回目光：“行，不打扰你们了。”他转回头，继续和同伴说话。

于迟夏低头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她能感觉到周述禹在看她，但没有转头。她嚼完那口茄子，擦了一下嘴角，起身和他一起离开。

“周述禹，你刚才说话有点凶。”

“他太没礼貌了。”

“他只是无聊和我说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离你太近了。”

“……”

她手里还拿着从烧烤店带出来的没吃完的肉串，她低头咬了一口肉串，手指在竹签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抬头。片刻后，她才开口：“那你觉得，你刚才的表现是出于占有欲吗？”

周述禹没有回答。

她等了几秒，他又不说话了。她侧过头看他：“周述禹。”

“嗯。”

“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如果我说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和其他雄性生物离得太近，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