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着她站在桥上的侧影。午后的光线穿过樱花枝丫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许多细碎的光斑,仿佛整棵树的呼吸都借给了她一个人。
“那就够了,不管有几辈子,都要把这辈子活明白,生而为人,可不能白活了。”
一阵风从河面吹过,落花如雨。她站在那座小桥上,站在樱花和风声之间,他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时刻是“对的时间”,但他知道,如果她一直站在这里,他就会一直站在这。总有一句话会落下来,就像花瓣遇到水,随着水流停在哪,就是哪。
他们谁是花瓣谁是水已经不重要了。
于迟夏正准备带着小西高地回去,它的主人就寻过来了。
“奥利奥!”
这只西高地宝宝的名字叫奥利奥,它的主人跟于迟夏用英文交流后知道事情原委,非常感谢于迟夏保护了狗狗。
“下次你们再来日本,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女孩说。
于迟夏依依不舍地和奥利奥告别。
那天晚上,姜晴分到的是最后一间房。
前台说其他房间都满了,这间是大床房,没有双床可选。
牛大壮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最后一张房卡,转头看了姜晴一眼:“你住吧,我去另外的酒店住。”
姜晴接过房卡,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灯光暖黄。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褥叠得整齐。
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在窗帘的缝隙里闪成一条细碎的光线。
牛大壮在大家都入住后,在隔壁一家酒店前台正打算问房源情况就收到姜晴的信息。
她让他直接去她房间。
姜晴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脱了外套挂好,然后坐在床沿上,按了一下床垫。
“床挺软的。”
“我睡地板就行。”牛大壮说。
“地板凉。”
“我垫个毯子就行。”
“你上来,床够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在翻包里的充电线。
牛大壮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门关上了。他坐在床的另一侧,和姜晴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两人各自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和偶尔的点击声。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姜晴问。
“外面吧。”
“好。”
她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暗下来,在屋顶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姜晴侧躺在里侧,背对着他。他也侧躺着,面对着墙的方向。床垫的弹簧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像一整片安静的潮汐,朝着同一个月亮的引力缓缓落下又升起。
过了很久,安静了很久。“你睡着了吗?”他问。
“没有。”
他翻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她感觉到床垫的轻微震动。
“姜晴。”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她翻过身,面朝他。夜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像在判断那道距离够不够安全。他也看着她,没有上前,像在等一个明确的许可。然后她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沿着他的手腕轻轻滑到他手心,停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拢到自己胸口。夜灯的光落在两人的交握处,像一根金色的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顺着指骨的方向一路传过去,沿着掌心的温度在她指间缓缓落定,像一列载满秘密的夜车终于进站停稳。
他靠近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牛大壮。”
“嗯。”
“你心跳好快。”
“我知道。”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慢慢收拢,指腹摩挲过他T恤的布料,停在他后颈的位置,像在确认这条线的温度是不是真的。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拍,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她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脸侧,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的气味。
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时,她张开了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让那个吻落得再深一些。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带着凉意,掠过她裸露的肩头和脚踝。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变快了,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指尖从布料表面轻轻擦过,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比周围空气要暖好几个刻度。她也没有躲,反而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绕到他的背后,指尖轻轻按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像是想在两个人之间找到一条更近的通道,他忽然停下来。手悬在半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界限拦住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夜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柔和。
“我不想太快。”他说。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为了睡你才和你谈恋爱。”他退开了半寸,但手还在她肩头,“我想等我们的关系再稳定些,等你确信我对你的爱以后,再那什么。”
姜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了回去,放回枕边。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落回去。“那你别离我太近,我怕我忍不住想亲你。”
“嗯。”
他往床沿挪了挪,她也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中间又隔出一个人的距离,但和刚才不一样。牛大壮躺平了,盯着天花板,过了片刻。
她说:“晚安。”
他侧过头,看到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匀,像一只终于肯把脚掌露出来的猫。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缓慢的,像一床被子在冬天里慢慢裹紧一个人的体温。他没有睡着,但他觉得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