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舆论风暴中心的余鹤一其实很冷静。

当然，他对于父母、兄弟姐妹，的确没有感情，交手中也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可为了这些贱人脏了自己的手又是何必。

总归父亲有多年宿敌，兄弟姐妹彼此都有新仇旧恨，只需要在其中微微点拨，就算知道是他的计策，谁又能真的不去占这一出便宜。

至于合作伙伴的失利，那又与他何干？彼此都不是只有一条船一条桨的关系，就算这一个倒了，只要恒泰还在，有的是人想要与他合作。

暂时的颓势与沉寂，都是为了更好地反击。

果然，第二天他就被苏然带人捞了出来。

苏然很快与他汇报了现在的情况与局势，不出所料，大众之所以爱好讨论只不过是因为猎奇心理，真要说相信，其实未必。

“既然他们下的黑水想通过陈述我父亲兄弟姐妹的死讯来暗示我残害他人，那你让人去散播我的经历吧，春秋笔法，谁都会。”

或许是由于离婚的缘故，摆脱了在何序知面前自发塑造的受害者视角，他现在反倒是对过去的经历看开许多，无论是在美国时期曾被母亲长期漠视囚禁甚至误锁进保险柜三小时，还是八岁就就被迫一个人在郊区别墅生活，又或者是后来被兄弟姐妹围追堵截联合打压……早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说起来其实十分乏味。

“还有一件事，您可能会比较关心。”

“什么事？”

“何少被我们牵连，昨天突然被造谣学术造假，剽窃前同事，恰好前同事出车祸，家属直接……”苏然踌躇了片刻。

“家属怎么他了？”

“当众将他按倒在地，扇了一巴掌。”

“……没有人拦一下吗？打得重吗？现在事情解决了没有？”

“他们攻击围剿的目标本就不是何少，热搜上的内容更多是有意地向我们去引，我们的人还没来的及去锁广场下热搜就被告知上面有人出手了，官方也很快就下场辟谣。”

“事发的时候何少的学生都是后来才赶到的，其他人更是无动于衷，所以录像被爆出后，何少的粉丝才会暴怒之下去研究所门口泼粪。”

会议室寂静得落针可闻，苏然抬头，只看见余鹤一向来平淡的面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意，惊心动魄。

“嗯。”他说，“你辛苦了，支20万犒赏大家，你额外领3万，去休息吧。”

“还有，所有的通稿，即使只提到何序知一点也要表达好……他是像天使和英雄一样改变余鹤一的命运、挽救余鹤一的人生的人。”

安特助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简直太能对有钱人祛魅了，例如现在，哪怕沈报春被父亲上家法抽进医院了，居然还要满脸冷汗地打开何序知超话签到，并坚持不懈地给何序知发信息问候询问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这不就高端版的追求人给人发早午晚安打卡？

事实证明，他的人生还可以更精彩一点。

沈报春在何序知还没离婚的时候挑衅余鹤一多次，毫发无伤，以至于安特助对余鹤一的个性有了错误的预估，以为他是个君子。

谁都没办法想到，几个小时前才在北京刚被解除人身控制的余鹤一居然直接坐高铁来了海市，如此目的明确地走进沈报春的病房，拎起沈报春反手就是一拳，霎时间鼻骨断裂，鲜血喷溅。

安特助咬咬牙上前拦，还没近身就被一脚踹开，他想想老婆孩子，当仁不让躺下装昏迷。

“沈报春，我真是高估你了。”

余鹤一脸色森冷，没有一点表情，眼珠上爬满了血丝，被伤疤压迫的右眼下三白明显，英俊的面孔背着光被喷溅上鲜血后简直如同恶鬼一般。

“咳咳咳咳——余鹤一你疯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他？”

“你心里清楚。”

“没有人会真的相信他学术造假，没有人会相信他杀人！”沈报春被血液呛得几乎窒息，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反手扎向余鹤一。

余鹤一的右手被刀尖刺穿，他烦躁地甩了甩手，劈手夺刀往地上一丢。

这时候护士来换药，见到病房内鲜血横飞的情景差点儿吓死过去，正准备报警，两个人又都和平地松手了。

沈报春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贯彻始终的精英叙事，努力内卷，精致利己，就算是受伤、生病、失去重要的东西，只要最初的目的可以达成，那么牺牲就有意义。

当他第一次和何序知说这些时，何序知就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

也正常，一帆风顺的何序知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必要的牺牲。

从沈报春接触舆论开始就深深地明白，一个家境优越、样貌出色、才学出众的人，看似吸引人好感，实则只要有一点失德都会激起舆论的重大反噬。

所以高收入明星艺人要在综艺上装模作样地对着景区的家常菜喊贵，年收入破亿的企业家还会开直播聊天吐槽自己上班辛苦。

每一个人在对陌生人产生好感时，最容易接受的往往是和大众有强关联的事情。

何序知的姥爷走了，属于那一代的人脉终究会渐渐散去。

如果他要获得普通人的共情，至少要有一个人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