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呗,装神弄鬼。”
“何姝阿姨和我爸说攒个局,让我们年轻人聚一聚。”
“在他们那边我们应该还是不熟悉的状态。”
“为了我不露馅,辛苦你到时候看见我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可以吗?”
但凡何序知拥有一点更丰富的情感经验,或是和余鹤一的交往需要付出一点点的努力,那他此刻必然可以发现这是一个昭然若揭的陷阱。
心理学上,一旦两个人共同享有秘密,那么彼此的亲密感和信任感都会大大提升,而最容易提高他人好感度的方式并不是主动帮助他人,而是请求他人帮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叶海一句话套用了两个方法。
可惜何序知毫无被蒙蔽的知觉。
他只是点点头:“哦,好的。”
叶海忍不住笑了。
何序知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后天见。”
“你现在就要走吗?”何序知有点犹豫。他想要叶海再继续陪他,至少陪到太阳升起。
“您有吩咐的话,我就留下。”
何序知脸红了,轻轻瞪他一眼:“你明天有事情是吧?可以去我房间洗澡,等下我给你拿多余的衣服。”
叶海显然有一点没反应过来。
“去吧,作为我陪你装不熟的报酬。”
叶海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简直头昏脑涨,清醒亢奋得可怕,平时洗澡都不用沐浴露的人,今天把浴室里能用的全用了。
何序知看房间被收拾好了,自己也有人陪,心情好多了,到三楼的成衣间里找适合叶海的衣服。
不出意外,叶海的身型和余鹤一差不多,穿衣风格更是如出一辙。何序知很喜欢给余鹤一买衣服,不过他只穿固定几件,所以许多衣服都在三楼没穿过。
何序知取了一套正装,又拿了一套睡衣,还拿了一整盒新内裤,施施然地丢在浴室门口,自己本来只是躺在床上想再玩一会儿手机清醒清醒,打开微信小程序玩跳一跳,还没有跳到三十分,已经听着水声静静地睡过去了。
医院。
余鹤一吃药后艰难地睡了几个小时,但此刻还是一身疲惫地醒了。
他把氧气面罩摘了,打开手机突然看到何序知在三分钟前的跳一跳成绩,眉头微皱。
——何序知一向睡得早,就是有些什么别的事情,12点之前一定是会睡的。
当然,都是成年人了,熬个夜也很正常,很普遍,没有任何需要过度担忧的必要。
余鹤一翻来覆去,没有办法再次入睡。
他今日的药水已经挂完,住的也是在走廊尽头的第一间高级病房,直接出去是不会被护士看见的。
半个小时后,余鹤一站在了家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围了围巾,刚下车走了一段,头顶已经盖了一层薄雪。
原本他是可以直接开门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
大约一分钟,门开了,一个与他有几分相像,面容却更为成熟精致的男人穿着睡衣站在里面,发丝都还带着水汽,身上散发着家里沐浴露和洗发水混杂的香气。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么?”
余鹤一嘴唇被凛冽的寒风冻得微微青紫干裂,因为没有打理,凌乱的胡茬和布满眼珠的血丝让他与新闻上意气风发的恒泰董事长判若两人;“……让开,这是我家。”
“我不知道,是序知让我来的。他给你发了消息还是什么?这儿有我了,您回去吧。”
“我他妈让你滚。听不懂?”余鹤一面无表情,心脏已经跳动到让他感到难以负荷的程度。
叶海轻轻笑了,显然并非不认识他,姿态优雅地往边上一让:“他刚刚太累已经睡了,劳驾您悄悄地走。”
余鹤一没再理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
在离别那天时被何序知摔打得一地狼藉的卧室被整理得干净整洁,衣物却还挂在椅背上没有清洗,桌子上摆着一套全新的正装,是去年冬至的时何序知给他定制的,此时要留给谁穿,显而易见。
余鹤一面上淡淡,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剥开被窝露出妻子稚气美丽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流连过潮湿的睫羽,落在眼下淡淡的青影。
他看了大约五分钟,伸手想为何序知撩去脖子上的碎发,雪白肌肤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就这样暴露在眼前。
布满疤痕的大手僵硬地停在那处,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