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懂了,无论浴血取胜还是摇尾乞怜,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眼里,半妖永远都是该被碾碎的蝼蚁,成为那群仙门好苗子的垫脚石。
人群嘈杂如潮水,他却在人声鼎沸中,清晰感受到那沉寂许久的新仇旧恨再次翻滚心头,透过时空重叠的念头,扯动着他的理智。
好想杀了轻长霜。
到底还要忍到几时。
长诉当真如那克己守礼的号徒弟般,执弟子礼深深一拜。
“师尊恩重,弟子…”
唇瓣笑意自此至终温润如玉,躬身时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玄冰。
长诉舒缓的声音满是敬重。
“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轻长霜垂眸缄默,他此时此刻的真诚谢意,在真想揭露的日后,这份师徒情谊,恐会化作最为锋利的利刃,毫无余地抵在她喉剑。
不过那时,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淡然颔首,已然现身于远端高台之上,眼底一片处惊不变。
界碑处,灵纹闪烁金光,二一对二七的字眼引人瞩目。
灵力已恢复完成,长诉执剑不急不缓踏上问剑台,眉眼如轻絮毫无重量。
按照上辈子的趋势,站在他对面的本该是另一位弟子,而非眼前这位气势非凡,一路为他喝彩的姑娘。
又是这种微妙的改变。
所幸他并不在意对方是谁,他只需要按照轻长霜的意愿,不着痕迹落败便可。
长诉执剑行礼:“还请师妹赐教。”
姑娘背对着远端高位,唇角竟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与喝彩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腔调凌然:“谁是你师妹?”
按照拜入天息时的排名,长诉位居首位且作为轻长霜首徒,自然而然被同届称作师兄。
姑娘唇齿间发出不可端倪的冷笑:“喂,别太得意。”
“得意?”
分明连唇角弧度都未曾改变,为何无端给他安上罪名。
赛前寒暄早已到点,姑娘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得意自己是仙君首徒。”姑娘纤薄的剑身溅起几粒星火,“终有一日,我定会比你更得仙君青睐。”
长诉唇角漾出轻笑:“姑娘此言何意? ”
存曦眉眼如风,英姿飒飒。
“意思便是——”
“我存曦,今日定要打败你!”
话音未落,她已执剑疾掠而来,剑锋破空之声铮然作响。
她剑势如虹,锋芒所过之处,剑气纵横势不可挡。
问剑台上,两道身影如游龙惊鸿,交织的剑光犹如霜雪般凌冽。
剑气激荡,竟震得观礼的结界生出蛛丝般裂痕。
“铮——”
剑刃相擦,迸溅出点点火星。
存曦借势旋身,黝黑双眸映着处惊不变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长诉,我非常讨厌你。”
她剑招陡然凌厉,每一式都裹挟着说不尽的执念:“数年前,仙君救了我,给了我一条命。”
剑光如雪,映出她眼底的不甘:“我想拜她为师,我想站在她身侧报恩。”
长诉横剑格挡间掌心微震。
“拜入天息时,我也不过是落你之下,可那是我此生最接近仙君的位置…”存曦剑势却愈发凌厉,必须聚精会神才能抵挡这来势汹汹的剑技:“但她只要最好的第一位。”
“我为此努力许多年,不敢松懈片刻,”她发丝凌乱,却丝毫不惧,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燃烧的野火:“仙君却终究不曾选择我。”
“长诉。”存曦的声音几乎撕裂,剑锋微颤,“我恨死你了。”
一股灼痛字丹田逆流而上,长诉忽觉筋脉如焚,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颤,剑势顿时溃散两分。
“拿稳剑。”
存曦眸光一凝,剑随身走,意随心动,寒芒直逼长诉咽喉。
“莫要看轻了我。”
刀光剑影交织如网,但见寒芒似飞雪,剑虹如贯日。
两道身影倏分倏合,剑锋相撞迸发争鸣,一时之间难较高下。
“铮——”
刺耳的颤音响彻云霄。
纤薄的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银弧,斜插进蛛网般的结界之上,剑身犹自震颤不止。
问剑台外一片死寂。
太平剑锋利的剑锋正对准观礼弟子,剑气割断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弟子霎时脸色煞白,腿软摔倒在地。
存曦挂彩的地方隐隐作痛,作为问剑台唯一的握剑者,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翻涌的狂喜足以淹没一切疼痛。
“胜利者——存曦!”
赢了!
仙君是否会为她感到高兴?
存曦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眉飞色舞地望向远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