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刚才给我……”
“丁心秋,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真心话?”
“记得,你现在要问啊?”丁心秋分辨着窦珉的神情,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嗯,”窦珉停顿了下,若无其事问,“如果你现在要跟我分手你会说什么?”
这是什么鬼问题。
丁心秋想了下开玩笑地说:“我不喜欢你了,窦珉,我们分手吧。”
对面的人很久没出声,丁心秋问他干什么,锻炼演哑剧能力呢。
窦珉想起自己很久之前跟丁心秋说过,要是心情不好不用在他面前开玩笑,只要表现出其他人心情不好的样子就好,这没什么。
丁心秋看起来还是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深究起来还是自己的错。
窦珉偏移身子,站到他摸黑伸手就要抓空的位置上去答应说:“好。”
“好什……”丁心秋刚刚以为他消失了,现在抓到人还没等松一口气蓦地不出声了,唇角放平了,慢慢收回了手。
“窦珉你是不是有病?”丁心秋很冷静地问。
窦珉大概真要转行进军哑剧界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丁心秋刚刚抓皱的地方。
“我不同意,我接受不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被人不清不楚地甩了,你好歹说清楚一点吧。”丁心秋说到最后加快了语速,他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抖。
窦珉靠着身后的柜子,徒劳又莫名地纠正,“不是你,被甩的是我。”
丁心秋的脸在暗色里也看不清:“所以呢?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什么时候的事?”良久没人说话,丁心秋忽地出声,有点崩溃问,“求你了,窦珉,你跟我说吧。”
窦珉偏过头,心脏像被拉扯揉皱,伸手过来擦了下他眼角,碰到温热的液体,擦了还有,终于喉咙苦涩说:“别哭了,我跟你说。”
“那天皮皮应激,我安抚完它以后出去吃饭才知道他们正在准备离婚。没人告诉我,我妈也没说,听他们的意思是本来打算瞒着我的,但是被我听见了。”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互相折磨已久,离婚时脸上却没有得到解脱的高兴,比平时更冷漠。
时梧看见他也很意外,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小珉,今天阿姨做了菌菇鲈鱼汤,很香,你来尝尝吧?”
窦珉问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于是就得知了他们不日将要一拍两散的事,也那么坐下来加入最后的这一顿饭。
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应有的高兴轻松的样子。
窦珉想告诉时梧不要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一时内疚就草草做出离婚的决定,如果她有一丝丝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但时梧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只说他们都已经签字了,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回到房间,窦珉还能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想着时梧可能真的想通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就是接连几天不分昼夜地开会讨论公关,律师将两人的一切一点点切割,从看不见的到看得见的,窦真惟的东西被搬走,他平时存在感不强,但搬走以后家里竟然也空了许多地方。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时梧身体也不好,窦珉帮着忙里忙外,抽不出空去找丁心秋。
直到那天,窦珉觉得有时间去见丁心秋了,就答应了那场电影。本来一切也按照进程缓慢推动着,但时梧突然不见了。
窦真惟的电话打不通,窦珉等了一会也没收到消息只能自己去找时梧。第一处去的就是父母空废已久的婚房,密码是他的生日,因为那时候两人感情还很甜蜜,没有任何决裂的兆头。
窦珉解开锁走进去,扑面而来强烈的信息素味道,浓度大得他闻之欲呕,随即就听见窦真惟有点绝望的声音在喊:“时梧你醒醒!”
“你干了什么?”合页断了半扇的门外,窦珉看着紧闭着双眼,身体不停颤抖的时梧躺在窦真惟的怀里,手无力地垂落,忍着犯病的恶心震惊地问他。
以往从不会出现窦真惟脸上的焦急、悲痛、疯狂、绝望之色交替在他脸上,他哀求道:“小珉,快点打120!”
窦珉拨通了电话,弯腰很轻易地就从窦真惟怀中把时梧夺回来了,他回头冷声痛恨说:“要是我妈有什么事你最好做好准备。”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时梧跑出房间时,窦真惟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追上来,泪流了满脸,极其狼狈,随后跌跌撞撞地把窦珉挥开自己抢着上了救护车。
“我是,我是她丈夫。”窦真惟浑身都乱糟糟,在护士问时只盯着简易担架床上的时梧惨白的脸说。
窦珉被推开,脸色铁青,自己随后打了个车跟上去。
他到时时梧已经被推进急诊室了,头顶上亮起的幽冥红灯像死神的提灯,照着走廊上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
所有人都来了,钱天玉眼睛红得可怕,扬起手就想扇窦真惟一巴掌又顾忌着保持安静,举了半天又落下了,倚着丈夫无声流着泪。
窦真惟爸妈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儿子也是一脸失望痛色,没脸去劝钱天玉。只有窦真惟一个人浑浑噩噩守在急诊室门口,西服外套不翼而飞,领带松松垮垮,头发凌乱。
时针一分一秒地走过半圈,像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剑,只等那扇门打开就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灯熄灭了。
从头到尾穿着绿色防护服的主治医生出来了,语音含着化不开的浓浓疲惫,问:“谁是她丈夫?不知道她在发情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