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既如此,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
云霓裳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摄政王低头啜了一口香茗,岔开了话题,“本王听说,你与顾使君很是要好?可是他在你面前,捏造了些本王的闲话?”
“没有。”云霓裳猛地摇了摇头。
摄政王放下茶盏,浅浅一笑,“他说了些什么,本王并不在意。不过,有件事情,本王觉得你应该知晓。顾使君和长公主早有婚约,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云霓裳耳边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公主……皇帝的姐姐……和顾焱……早有婚约?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摄政王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眼中更多了些志在必得的笃定。
“这是先帝在世时定下的婚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说,“你若不信,自可去打听打听。”
“这些年,本王在身后支撑着你,让你有了名动京城的势头。你身边围绕一两只苍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你应当知道,你今日这一切,是拜谁所赐,万不可乱了本心、失了分寸。”
云霓裳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霓裳知道。这些年,霓裳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若无王爷照拂,哪里来的第一名伶?”
“你知道就好……”摄政王满意地笑了笑。
指甲陷进掌心里,传来尖锐的刺痛,可霓裳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因为心底的痛,比掌心的痛强烈千百倍。
原来如此。
原来他有婚约在身。
原来他早就定了亲,却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一个字。
他接近她,救她,对她好,说那些让人心动的话……竟然都是为了利用她。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云霓裳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她咬着牙,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霓裳。”摄政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抚她的脸。
云霓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摄政王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本王不逼你。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本王等你。”
云霓裳站起来,福了福身,“王爷,霓裳告退。”
摄政王点了点头。
云霓裳转过身,快步走出了亭子。
直到走到摄政王府的大门外面,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她扶着门口的石狮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承诺是假的,他的在意是假的。
就连他这个人,也是别人的未婚夫婿。
她算什么呢?
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一个供人消遣的伶人?
一个笑话?
秋风呼呼地吹着,将她的哭声吞没在空旷的长街上。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骗子!顾焱,你这个骗子!
云霓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玉春班的。
她只记得自己进了门后,整个人便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她又哭了很久,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的最底层,取出了那条腰封和那枚玉扳指。
她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帕子,将腰封和玉扳指仔细地包好,系了一个结。
她要将它们还给他。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他是手握重权的太尉、节度使,步步皆为权谋算计;她是名动京城的绝代伶人,来日将嫁与当朝摄政王。
他苦心周旋,只为坐稳权势顶峰;她隐忍蛰伏,只求了结血海家仇。
他们二人的相遇,本就是一场刻意逢迎,只有相互权衡和彼此利用,从无半分赤诚真心。
待到此间事了,她云霓裳与顾焱,从此陌路殊途,死生不复相见!
做完这一切,她趴在桌子上,又哭了一场。
这倒真的是,一念何曾怨旧因,多情年少易迷津。分明眼底春空逝,始觉浮生梦有痕。
哭完,她平静地洗了把脸,又略敷了些脂粉,将心底的悲痛尽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