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师姐要让你多上台。”
怜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云霓裳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以后班子里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撑着。你要赶紧练出来,替师姐多唱几场。”
“我一定好好练!”怜儿用力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师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云霓裳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涩。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台时的样子,想起师父站在台侧,紧张得满头大汗,比自己还紧张。
如今,轮到新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云霓裳就起了床。
今日,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将头发高高束起。
院子里还黑着,只有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老槐树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功。
压腿、下腰、跑圆场、吊嗓子……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懈怠。
师父在世时常说,唱戏的人,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所以不管多忙多累,她都没有断过一天的功。
练了小半个时辰后,东厢的门开了,怜儿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看到霓裳已经在院子里练功,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回屋,换了衣裳,也出来跟着练。
“你怎么起这么早?”云霓裳问。
“师姐都能起,我也能。”怜儿一边压腿,一边龇牙咧嘴地说,“就是……腿有点疼。”
云霓裳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帮她往下压了压,“忍着点,练开了就好了。”
怜儿咬着嘴唇,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硬是没吭一声。
云霓裳看在眼里,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这丫头,果然有股子倔劲儿。
两人练完功,天已经大亮了。
云霓裳回屋洗漱换衣,然后去正堂处理班务。
昨天虽然安排好了分工,可真正运转起来,还是有很多事要她亲自过问。
下午,云霓裳正在屋里整理师父留下的遗物,怜儿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师姐,不好了!”怜儿脸色煞白,“赵叔带着几个人,在账房闹起来了!”
云霓裳眉头一皱,“闹什么?”
“他说张师姐不配管银子,说她手脚不干净,要查账!”
云霓裳的眸色骤沉。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理了理衣裳,大步往账房走去。
账房在正堂东侧,是一间小小的耳房。云霓裳赶到的时候,赵叔几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地跟张师姐对峙。
张师姐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手里的账册都快被攥烂了。
“赵叔,您这是什么意思?”云霓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赵叔转过身,看见是她,干笑了两声,“霓裳啊,不是赵叔多事。你说你把管银子的差事交给张秀兰,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什么见识,这账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办?依赵叔的意思,不如让……”
“让您来管?”云霓裳替他把话说完了。
赵叔讪讪地笑了笑,“赵叔不是那个意思。赵叔是怕你年轻,看人不准。”
“赵叔,”云霓裳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张师姐在班里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差错。师父在世时,她就常帮师父管账,从没出过纰漏。您说她手脚不干净,有什么证据?”
赵叔一愣,“我……我没说她不干净,我就是怕……”
“怕什么?”云霓裳步步紧逼,“怕她把银子吞了?还是怕她记错了账?”
赵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云霓裳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众人,高声道:“各位,我云霓裳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张师姐管银子,是我决定的。我相信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了差错,我担着。可如果谁没有证据就凭空污人清白,那就别怪我云霓裳不讲情面。”
她的目光扫过赵叔身后的那几个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那几个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纷纷低下了头。
赵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张师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拉住云霓裳的手,哽咽着说:“霓裳,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云霓裳拍了拍她的手背,“师姐,别哭了。你是清白的,不用怕人说。”
张师姐用力地点了点头。
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云霓裳站在账房门口,看着赵叔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知道,赵叔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云霓裳连摄政王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戏班里倚老卖老的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