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可想过她的处境？”

顾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臣想过。”他说，“可摄政王独独对她不设防。只有她，是压垮摄政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卿，朕问你一句实话。”皇帝眯着眼，看向他。

“陛下请说。”

“你对云霓裳，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焱的脊背微微一僵，“臣……臣对她，确实存了私心。”

“私心？”皇帝挑眉。“可你还是要利用她。”

“是。”顾焱闭上了眼。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朕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太可怕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明心里在意，却偏偏能狠下心来利用。明明舍不得，却偏偏能说服自己放手。顾卿，其实你比朕更适合坐这个位子。”

顾焱霎时跪了下去，“臣惶恐。”

皇帝苦笑了一声，“玩笑罢了，顾卿不必当真。就按你这个计划去办吧。”

从乾元殿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将整座皇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太液池上，几只水鸟在薄雾中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顾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沿着宫道往外走。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一路来到了玉春班。

顾焱靠在车壁上，在脑海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可他必须去。

因为除了她，他找不到第二个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云霓裳的门虚掩着。

他迟疑了一瞬，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人。

顾焱的目光落在妆奁上——妆奁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了月白色的帕角。

他心里微微一动，走过去，轻轻打开了妆奁。

手帕里面，包着自己送她的云锦腰封和玉扳指。

顾焱伸手拿起那枚扳指，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把东西包起来，难道是要还给自己？

这些，她都不要了？

顾焱握着扳指，指节渐渐泛白。

他想起那日在废弃的宅院里，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傻乎乎地说“那颗星星，以后我要叫它顾焱星”。

他想起她在老梅树下，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角。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软软糯糯地说，“顾焱，我好喜欢你。”

那些画面还在眼前，可她的人，已经远了。

“顾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焱猛地转过身。

怜儿站在门口，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来找班主？她去正堂了。要不要我去叫她？”

顾焱将玉扳指放回妆奁里，合上盖子，转过身，看着怜儿。

“不必了。”他说，“我自己去找她。”

说罢，他大步走出屋子，穿过院子，往正堂走去。

怜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正堂的门开着。云霓裳坐在案前，正低头翻看着账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素白的衣裙照得发亮。

她脸上脂粉未施，整个人清减了许多，下颌的线条也比以前更加分明。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顾焱，她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顾使君。”她站起身，客气地福了福身，“不知使君驾到，有失远迎。”

看她依然是那般冷淡疏离，顾焱的心沉了下去，“裳儿……我有事跟你说。”

云霓裳平静地看着他，“使君请讲。”

“就在这里说？”

“就在这里说。”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他压低了声音，“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云霓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使君说的是哪件事？”

“霓裳，别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云霓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她脸上跳动，将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使君想让我怎么做？尽快嫁进王府吗？”

听到她这句话，顾焱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