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继续往前走。
回到玉春班的时候,怜儿正巧迎了上来,“师姐,你回来了?”
云霓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
“我给你留了饭,快去吃吧。王妈今天炖了排骨汤,可好喝了。”
“好。”云霓裳一边答应着,一边回了房。
怜儿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没敢跟过去。
她总觉得,师姐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阴郁甚至接近死亡的枯朽气息,实在是令人害怕。
回房后,云霓裳走到妆台前坐下,然后取出了云锦腰封和玉扳指。
她将它们捧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将它们仔细地包好,还系了一个结。仿佛做完这一切,便是彻底同往事作别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顾焱已经在玉春班门口站了很久。
夜里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可他浑然不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
不甘心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被判了“死刑”。
挣扎良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秋夜的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云霓裳屋里的灯还亮着。
顾焱走到窗前,伸手轻轻叩了三下。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云霓裳的声音,“门没关。”
顾焱推门进去。
云霓裳坐在妆台前。桌上放着一个用帕子包好的小包。
顾焱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心里猛地一沉。
“你来了。”云霓裳淡淡地说,“我正好要把东西还给你。”
烛火映着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
“这是你的东西。”她将小包递过去。
顾焱没有接,“裳儿……”
云霓裳冷冷地看着他,“顾使君这个称呼,恐有不妥。尊卑有序,若我嫁进王府成为侧妃,使君理应称呼我一声‘娘娘’才是。”
“你一定要这样吗?”顾焱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寒。
“我和长公主的婚约,是先帝在世时与我父亲定下的,我是事后才知的。”
“事后,是在和我认识之后吗?”
顾焱胸口骤然一滞,眼底怒意层层翻卷,他沉沉望着她,一时语塞难言。
云霓裳嘴角微微勾起,“使君怎么不说话了?”
顾焱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哈哈……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同我解释!你不过是想哄着我、骗着我,让我和你一同对付了摄政王,然后你就顺理成章地加官晋爵、迎娶公主,是也不是?”
“不是这样的。”顾焱的声音愈发沙哑了起来。
“顾焱……”云霓裳的眼眶又泛红了,“我是比你小一些,可我唱的戏多啊。这样的桥段,戏文里有很多。陈世美忘恩弃妻,王魁背誓绝情,莫稽得志便抛糟糠。皆是落魄时相依相守,一朝风光就不念旧情狠心相负。这样的负心之辈比比皆是,我看你也并不稀奇。”
顾焱心中本就郁结难舒,此刻更是被她这番话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目凝着沉沉戾气,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裳儿,我承认,我不告诉你,是出于私心。但我并不是故意骗你。”
“那事成之后,你可否拒了与长公主的亲事,然后迎我入府?”她抬眸看他,眼底只剩了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顾焱紧绷的身形微微一僵。他望着云霓裳,眸光沉沉黯淡下来。
见他迟迟无法应声作答,霓裳冷冷一笑,“顾使君,你还不走吗?”
“裳儿,我真的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舍不得什么?我们如今这样,究竟算什么?我是你的棋子、红颜知己,还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裳儿——”
“你别叫我!”云霓裳打断了他。
“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从在摄政王府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她看着他,语气愈发决绝,“喜欢你,不是我让自己变得卑微的理由。你若不能坦然相对,我们便到此为止。从今往后,还望顾使君自重。我这里,希望你也不要再来了。若有他事,找人来传信便是。”
言毕,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顾焱握着小包,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裳儿,对不起。”他低低地说。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云霓裳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妆台滑坐了下去。
顾焱走出玉春班后门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云遮住了。
巷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在黑暗中,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