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刚把这诡异的情况汇报给姜映月,两人正低声分析其中的猫腻,何立青就主动送上门来坦白,时机巧合得太过刻意,反而处处透着不对劲。
办公室气氛瞬间沉静下来,两道沉稳的目光沉沉落在何立青身上。叶舟默默起身往旁边挪了挪,主动让出主位,把问话和决断的主动权全都交给姜映月。
何立青双腿微微打颤,差点站不稳,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一开口就满是愧疚惶恐:“书记,镇长……是我家风不正、管教不严,给咱们望川镇抹了黑,我有错!”
他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一五一十交代事情经过,下意识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我小舅子是个赌鬼,在外头欠了三万块赌债,走投无路之下,前段时间找我媳妇要钱还债。我媳妇心软,但也知道这钱来路不对,当场就拒绝了他。”
“我万万没想到,他鬼迷心窍,私下撺掇我媳妇,趁着我加班的空隙,偷拿镇上的考核名单出去牟利。”
“周末书记安排我加班核对考核资料,我确实把名单带回了家,想着抽空仔细核对一遍,避免出错。谁知道名单放在家里,被我媳妇看见了,最后被她和我小舅子钻了空子。”
何立青越说越委屈,眼眶迅速泛红,眼看就要声泪俱下。全程都在极力撇清自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家属身上,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书记、镇长,我敢发誓,这件事我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情!昨晚我媳妇跟我坦白的时候,我当场就懵了,立马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夜挨家挨户上门道歉退款,每户还自掏腰包补了五百块补偿,就是想尽量弥补影响,不给镇里的工作拖后腿、抹黑!”
他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强行装出一脸诚恳悔改的模样,语气铿锵:“我今天主动过来坦白认错,就是知道自己家教不严、履职不到位。组织上不管怎么处罚我,我全都认,毫无怨言!”
看着他这副刻意卖惨、故作坦荡的模样,叶舟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姜映月,静待她的判断。
姜映月眉心紧紧皱起,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听完叶舟的核查结果,再对照何立青的这番说辞,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但凡借着公职名头收钱的,都是抓紧机会牟利,没人会收了钱连夜全额退回,还自掏腰包倒贴补偿。何立青说辞里的补救操作,看似态度端正、及时止损,却完全不符合常规违纪的逻辑。按他所说,他全程不知情、事后积极补救、未造成恶劣影响,从规矩上来说,确实不好重罚,这问责的板子根本打不下去。
“叶舟,你怎么看?”姜映月抬眼看向叶舟,想听他的看法。
叶舟淡淡一笑,早已看穿何立青那点小心思,语气缓和了凝重的气氛:“何委员,先坐下说。”
可何立青哪里敢坐,连忙用力摇头,满脸愧疚自责:“镇长,我不配!家里闹出这种荒唐事,败坏镇里风气,我这心里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煎熬,实在没脸坐下!”
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通红,一副受尽煎熬、满心悔过的样子,把姿态放得极低。
“行了,让你坐就坐。”姜映月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何立青这才小心翼翼挪步过去,只敢挨着沙发边缘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又端正,半点不敢松懈。
姜映月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遇事慌乱、只会卖惨认错的中年干部,心底原本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她最痛恨的是以权谋私、贪腐渎职,这件事里,何立青确实没有主动牟利的行为。可一听到“赌鬼小舅子”,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厌恶。
“你家风问题极其严重,家人心思不正,净想歪门邪道,毫无规矩底线。”姜映月语气依旧严厉,“你小舅子是望川镇本地人吗?镇上现在还有人敢聚众赌博、欠债闹事?”
姜映月对赌博乱象向来深恶痛绝,之前镇派出所就因聚众赌博出过恶性事件,险些闹出人命,她一直严抓严打,绝不姑息。
叶舟适时接过话头,如实汇报:“近期镇上很安稳,没有大型赌局。王洪国前几天刚汇报,派出所连续开展多轮扫赌打黑行动,管控严格,没人敢明目张胆搞大额赌博。”
何立青连忙应声解释:“书记、镇长,我爱人一家都是外地的,我小舅子也不是望川镇人,平时很少来镇上走动。”
这句话一出,姜映月的眉头瞬间死死拧住,心底的疑虑彻底放大。她目光锐利地紧紧盯着何立青,抛出一句直击要害、让他浑身一震的问题:
“既然你小舅子是外地人,极少来望川镇,他凭什么精准知晓咱们镇内部的考核名额、考核名单这些机密工作?”
一瞬间,办公室彻底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何立青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
对啊!他怎么从来没琢磨过这个问题?
严大虎常年在外游荡,跟望川镇毫无牵扯,平日里压根不来镇上,对镇里的工作更是一窍不通。以前望川镇条件差、没福利,他更是懒得踏足。可这一次,他不仅精准摸清了镇里的考核机密,还清楚名单存放位置、知道找谁能办成事,甚至提前规划好了整套牟利流程。
这根本不是一个外地闲散赌鬼能做到的事情!
无数疑惑瞬间涌上心头,后背寒意阵阵,越想越后怕。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家属胡闹,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他脸色瞬间青白交加,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书记,我……我现在立刻给我媳妇打电话,当面问清原委!”
“问吧。”姜映月微微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探究。她心里清楚,这场看似简单的家风问题,背后绝对藏着不简单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