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侨坐在会客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刚才钱时畅说出的八亿美元估值,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他本来以为,恒通提出八亿美元,只是一个谈判策略。
可现在看来。
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而且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钱时畅已经开始代表盛大,对外正式谈这个价格。
陈天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
“钱总。”
“八亿估值,到底有几分把握?”
钱时畅放下手里的茶杯。
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陈总,不好说。”
“这帮国际资本,个个都是人精。”
“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天侨。
对方脸上的紧张,他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底。
盛大是陈天侨一手做起来的。
融资估值高低,不仅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也直接关系到他手里的股权会被稀释多少。
八亿美元看起来只是一个数字。
可一旦真的按照这个价格融资,意味着盛大能够用更少的股份换到更多资金。
这对创始团队来说,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
资本会答应吗?
钱时畅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我先私下约见他们的负责人。”
“探探口风。”
“摸摸他们真实的心理价位,再决定后面怎么谈。”
陈天侨默默点头。
“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公司后续运营规划,钱时畅便起身告辞。
走出会议室。
他没有直接离开盛大。
而是回到了公司临时给他腾出来的独立办公室。
房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钱时畅坐进办公椅,身体往后一靠,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段时间。
他是真累。
从重新回到恒通开始,到如今接手盛大融资。
表面上只是换了一个岗位。
实际上。
他等于重新回到了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
他面对的不是普通项目。
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博弈。
更让他头疼的是——
叶子安临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话。
“钱叔叔,别家可以谈得松一些,唯独跟软银谈,价码必须往上抬。”
“软银那边,千万不能手软。”
想到这里。
钱时畅忍不住苦笑。
八亿美元本来就已经远超市场常规预期。
现在还要继续往上抬。
这哪里是谈判?
简直就是把难度直接拉到了地狱级。
可他又不能不接。
因为叶子安已经把这场仗的方向定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方向变成现实。
钱时畅拿起桌上的资料。
又翻了几页。
随后合上。
“先试试水吧。”
既然不知道市场真正的水位。
那就去摸。
他决定暂时把软银放一放,先找一家自己比较熟悉的投行。
看看对方到底愿意给多少。
这样心里也能有个底。
想到这里。
钱时畅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手指在一串熟悉的名字上慢慢滑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最终。
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季东洪。
高盛亚洲副总裁。
也是他早年的旧相识。
两人当年都在中华网任职时,曾经打过不少交道。
虽然后来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
但多少还算有几分情面。
钱时畅没有犹豫。
直接按下拨号键。
“嘟——”
“嘟——”
电话响了几声。
终于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
钱时畅笑呵呵地开口。
“季总,忙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季东洪略带敷衍的笑声。
“哎哟,钱总啊!”
“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
“听说你离开中华网了?”
“如今在哪高就发财啊?”
一句话。
听着热情。
实际上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钱时畅听出来了。
心里冷笑一声。
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
“发什么财。”
“就是瞎折腾,混口饭吃罢了。”
“哪能跟季总您比。”
两人寒暄了几句。
钱时畅没有继续兜圈子。
“季总,你现在人在沪上吗?”
“晚上有没有空?”
“咱们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季东洪笑了笑。
“哈哈,钱总,咱们这关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
“还专门跑一趟?”
潜台词已经很明显。
先说什么事。
值不值得我见你。
钱时畅听着这句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太熟悉了。
投资圈就是这样。
你手里有资源的时候。
所有人都是朋友。
你手里没资源的时候。
朋友两个字,就要打个折扣。
他当年在中华网的时候,多少人围着他转?
如今离开那个位置。
对方连见一面都要先问清楚有没有价值。
趋利避害。
本来就是资本圈最真实的规则。
钱时畅并不生气。
因为今天。
他恰好就有一张牌。
而且是一张足够大的牌。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
随后慢悠悠地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盛大网络要启动上市前融资。”
“我现在在盛大这边。”
“全权负责融资对接。”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紧接着。
季东洪的声音陡然拔高。
“老钱?”
“你行啊你!”
“不声不响憋大招呢?”
“盛大现在可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标的!”
“你这是藏着掖着发大财啊!”
刚才还一口一个“钱总”。
现在已经直接变成了“老钱”。
语气里的热情,更是像换了一个人。
“晚上必须聚!”
“地方我安排!”
“咱哥俩好好聊聊!”
钱时畅嘴角微微勾起。
“行。”
“那就听季总安排。”
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心里反而泛起一阵索然。
这就是投资圈。
势利。
冰冷。
人人脸上戴着面具。
无利不起早。
当年他离开投资圈,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在恒通电子扎扎实实干了一年实业以后,他才真正感受到另一种生活。
每天看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