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港口Mafia情报部办公室。晚九点。
“咚咚。”
太宰在文件堆砌的围墙后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应了句:“进。”
音量并未刻意提高,这个点还留在公司的,只能是那位耳朵极灵的工作狂石叔。
“这次通流一切正常,仓库交接顺利,新水印核验无误。”石叔一进门就直入主题,行至桌前时恰好语毕,将一份调查报告平稳递出。
太宰无暇接手,笔尖未停:“让那几个宝石商头目给鳩羽追加的订单呢?”
“已全部交付。”石叔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太宰手中笔一顿,泄愤式地撂下,暗骂着老狐狸压榨童工,一把抽过调查报告翻了几页。
石叔垂手静立,人机似地开口汇报:“按数据核算,鳩羽的库存绝无可能同时应对多家大额订单,除非他们此前暗中囤积——”
“不。必定有新货注入。”太宰幽幽打断。他将报告随手搁上一摞文书顶端,指尖扣上桌面发出脆响,“连二号方案都逮不住的老鼠……有点意思。”
“是否启动三号‘影子’方案?”
太宰抬眼斜睨石叔。影子方案,顾名思义,意味着完全虚构一条宝石流通链:假仓库、假货源、假买家。所有假货均喷涂微量追踪标记,凡经此线流出的货物,都带有不会说谎的印记。但……
太宰指尖再度轻叩桌面:“成本过高。况且……与其在黑暗里捉耗子,不如请太阳。”
他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放下手时顺势扯开了身后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灯火如碎钻铺洒在黝黑大地,冷冷映在他深鸢眼底。
他侧身对石叔盈盈一笑:“去跟厅里打个招呼,就说鳩羽以分期保留之名行变相融资之实,请他们立案侦查。流水与存货对不上,经济侦查科翻账本的本事可比我们强得多。”
石叔了然颔首,默然取出手机,一条匿名举报讯息瞬息发出。
太宰瘫回座椅,拿起笔在指尖转,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淡笑:“那帮宝石商耳朵灵得很,一点风声就足够鳩羽在同行货流交易上低靡数月。想维持现金流,他们只能靠……?”太宰故意停顿,看向石叔。
“设计款大卖。”
“BINGO。”太宰拿笔在虚空中画了个勾,又问,“他们这次KOL快闪什么时候结束?”
“两天后。”
太宰笑意更深:“时间正好。去鳩羽,买最新的设计款回来,必须是刚进的那批货。”
“项链,手饰,还是戒指?”石叔追问,他做事一向稳妥。
“随便,”太宰已脸色变得比翻书快,盯着桌上剩下高高一摞文书苦了脸,语带不耐,“总之,一小时后,送到Lupin。”毫无让人加班的负罪感。
石叔无声领命,拿回调查报告利落离开。
门再次合上时,太宰已飞速批阅了两份情报。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还要废话连篇!他烦躁地将面前的纸拍在另一沓已分类的文书上,伸手去抽下一张时,眼角余光晃过那在灯光下泛着温暖橘光的复古闹钟。
他的手不自觉改道,轻轻触上那橙亮的漆色,如同轻抚中也的发……
他忽然想起石叔方才的问话。
项链,手饰,还是戒指?
作为那顶宝石王冠的回礼,该送中也什么呢?他戴什么都会很美,毕竟是那般纤细的颈,轻盈的腕和如玉的指……但颈上已有项圈,手上嘛……暴力小狗打架也不方便。
细算下来,唯有耳饰了。一对海蓝宝耳钉,不必太大,小小的但很亮,坠在他柔软耳垂上,一如他眼中不灭的星芒。
太宰愈想愈兴奋,掏出手机想将这个惊喜提前预告给小狗。然而脸上的笑容在手机屏上清一溜的未接电话中黯淡。
不乖的小狗。未接电话99通,已读不回LINE64条……是真的不乖。
太宰轻轻吐口气,第100次按下拨号键。
“嘟——”太宰眼半敛虔诚得像聆听布道的圣徒。
“嘟——”小狗会接吗?
“嘟——”……小狗再不接就死定了!
“嘟——”太宰眼神瞟向闹钟,二十一点半。小狗那边应是下午一点半,午休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嘟。”太宰猛地掐掉拨号,重重把手机拍上桌,泄愤般抓过一沓报告,火速全开。落笔极重,墨透纸背。
不接?没关系。
小狗很快就会主动来联系了。
虽然……到时他恐怕会更生气就是了!
·
“嗡——”
“嗡——”
“嗡——”
“中原先生不接吗?”矿财主拿头巾抹着脑门上不住滴下的汗,“一会儿下井视察,手机可得关机。”
中也等屏幕上青花鱼字眼消失,才按熄屏幕,抬眼揶揄:“那您家那位怕是更要着急了。”
“……”矿财主一时语塞,只能挤出几声干笑,带头拐进矿区栅栏门。
迎面是数排简易工棚。正赶上午休尾声,已有勤快的晚班矿工整装待发,预备下井,另一些则仍聚在工棚投下的狭窄阴影里,端着茶碗,低声碎语。
“哟!没想到在这儿能撞见你!”一身着米白宽松长衫,坐着喝茶的青年扬声叫住了正匆匆路过的人。
“……”那人已换好一身橙色工装赶着下井,闻声猝然顿住脚步,脸上绽开嬉笑怒骂,“好小子!这的工钱给得多也不早点告诉我!”
“嘛~”白衫男嘿嘿一笑,伸手拽了拽橙衣男的袖子,示意他坐下喝两口,“我这不是来先行替兄弟们探探路?万一是坑呢?”
橙衣男只与他碰拳:“行!收工再聚!”
“那我等着了啊,不见不——”白衫男突地收声,眼尖瞥见正走近的中也和矿财主,对上中也头巾下幽蓝色眼时,一把将橙衣男拽坐到身旁,背过身去低头喝茶。
橙衣男借势弯腰,将连体工装裤脚往靴子里又塞了塞。豆大的汗从脖颈滚落,砸进黄土,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点。
中也视线在那湿痕上掠过,抬眼与矿财主交换了个眼神,未发一语。
待两人走出十余步,矿财主才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是新来的,在夸咱这待遇,是这个。”他笑着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才豆眼一眨更小声说,“不过……对咱还是难免有些怕。”
中也接手矿产业务大半年,深知背后积怨如水深似海,急不得。他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同时听得背后再起私语:
“……知道我们这儿为什么能成最大的矿主吗?都是因为那个橙头发的小子。”
“他?”
“……你没听说?上周一夜之间附近几个山头的武装势力全部清缴,我就是从那来的。”
“啥?那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