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吵得中也头疼，心说这种事理应丢给太宰那家伙去琢磨。可说到太宰……这家伙从下午的舆论发酵，竟是一条消息也没发来，不会出什么事了？还是这件事也在他算盘内？

中也任公关官挽着，人形立牌似的，心不在焉地笑。

忽然，手上一紧。

公关官贴近他，轻声提醒：“爱朵露。”

中也顺着公关官视线看去，正看到爱朵露和它的搭档雷兹站在红毯尽头接受小规模采访。邓肯作为主持人在一旁控场。

爱朵露还是那般闪着非人的微光，又极富人味地笑着。雷兹站在它身侧，一袭白衣白礼帽，手背在身后，拘谨得笨拙。

“……进军演艺市场有信心吗？”采访似乎已到尾声。

爱朵露盈盈一笑，捋了下垂在左侧的发，偏头去看雷兹：“你觉得我演的好吗？”

雷兹像是完全没料到话会突然抛到自己这儿，明显怔了一下，才磕巴道：“当、当然，你做什么都是最完美的。”

爱朵露笑得更开了，转回镜头俏皮道：“那我就放心了。”

媒体群顿时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

“请问——”

“昨日——”

几道声音同时抢起。

邓肯往前一步，轻轻一摆手，笑意温雅：“诸位，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得把爱朵露老师完好无损地送进放映厅，不然主办方要怪我了。”

一媒体人反应极快，立刻抢问：“昨天听说您和公关官短暂碰过面，请问未来会有合作机会吗？”

显然是看到了正珊珊往这头走的公关官。

爱朵露似有所感，一转身。莹绿的眼先落到了中也身上，而后极快地移向公关官。

中也眼一眯，不知为何从那双眼里品出一丝慌张，就听它神态自若公式化地答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期待向前辈学习。”

邓肯也在一旁含笑附和：“相信会是颠覆影史的一幕，让我们拭目——”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公关官扬声接了进来，挽着中也紧了两步上前，笑得风情万种：“后生可畏这四个字，我从前向来只是听听。可昨晚看完《零与一》，突然觉得，有些话也不是非得等老了才承认。”

他话音一落，媒体群立刻响起一阵嘘声和快门爆闪。

邓肯立马上前半步，掩着话筒低声提醒：

“后面的流程——”

公关官充耳不闻，只将手伸向爱朵露，笑盈盈道：“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合作。”

爱朵露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握了上来。

不，准确地说，是光线穿过公关官纤长的指尖，覆上他手背，化成一片月霜。

闪光灯立时又是一阵狂闪。

中也尚并不习惯舞台，下意识偏过头，眼角余光扫到雷兹，微微一愣。

这三十出头的男人半低着头，神情掩在帽檐下，但中也比他矮，角度刁钻，非常不情愿地，看了个真真切切。

他面无表情，但双眼却状似癫狂，痴痴地望着，满满的，全是痛苦的眷恋。

中也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眼神，他不陌生。他在太宰眼里见过……

中也目光缓缓移回公关官和爱朵露那只“交握”的手，又顺着爱朵露流光般的发，落到它脸上……

了然。

谁都会爱上爱朵露。

它漂亮，神秘，温柔，是人类把所有欲望与梦想层层叠加，在灯下捏出的幻梦。更别说是与它朝夕相处，离它最近的雷兹。

爱上它没有错，但若是有更进一步不该有的念头，自然是痛苦的。毕竟，它没有实体，据闻只有那个泳池下的空间可以……

许是他视线直言不讳，爱朵露离场之前又和他对视一眼。他再次从那莹绿中看到了什么，好似是萤火虫的颤动。

“……好了，那么剩下的问题我们可以留到放映后。”邓肯重新接过场面，语气比方才更柔，却也更不容质疑。

流程继续往前走。

但中也注意力已完全追着爱朵露的背影走了。他看雷兹一身白衣，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活像道随时会散进光里的影子。

直至两人消失在大楼正门里。

“……想什么呢？”公关官在他耳边问。

他们正离开采访区，朝大门走。

中也原本想说爱朵露的事，话到嘴边，却先道：“从这儿去空中花园还得要一会儿。等会儿陪你进场，我就先撤了。”

“哎，不急~”公关官却神秘地笑了起来。

中也眉一挑：“怎么，你们后头还偷偷准备了什么——”

他突地止声，眼神锋锐扫过门边花坛。

“怎么了？”公关官顺着看去。

中也盯着空荡荡的角落，蹙起了眉：“我好像看到太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