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周止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少年行事坦荡，既已说出口，便用一双黑润的凤眸直直地望着他，不再扭捏，“抱抱我吧，止砚兄，我很需要你的安慰。”

这么直白吗？

本想装傻糊弄的周止砚：“……嗯。”看在白日主动保护他的份上。

但答应归答应，周止砚对于拥抱这个充满温情亲昵的动作，还停留在儿时被母亲拥进怀里的浅薄经验。

他坐直了身体，少年立于床头，他若一伸手，刚好落在的地方是被一根系带缠绕的腰，身侧落了个松松垮垮的束结。

这一处他似乎揽过几回，在一些意外的时刻。以前从不注意，但现在掌心却似乎重新染上那有点热度的触感……

“止砚兄？”

鹤衔青微微垂眸，略带疑惑地注视着他，似在询问为什么还未有所举动。

周止砚莫名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他来不及多想，手掌握住少年的胳膊往下一扯，人便跌跌撞撞地摔进他的怀里。

他双臂收拢，一只手虚搭在鹤衔青的后背，另一只手停滞半空，最终落在了人的发间，像一阵风抚过。

似是长夜酿温柔，他向来低冷的嗓音此时也如月光般柔和下来：“别怕。”

鹤衔青的下颌抵在男人的宽肩上，他半阖着眼，细细感受自己被人完全包裹以及温柔抚摸。

他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哪怕礼仪教养在脑海里不断地提醒他，抱一下是朋友情谊，若赖着不走便是逾矩之举。

周止砚本以为这场拥抱会很快结束，但将少年拥入怀中时，他的鼻间萦绕着一股很特别的熏香，如同混沌伊始初生的草木。

而少年，就成了草木精灵的化身，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娃娃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与他交换温度、呼吸方寸气息。

周止砚的血向来是偏冷的，但不知为何，两人交颈抵肩时，体内流动冰冷的血在悄无声息地沸腾，带来灼烫般的痛感。

青白与鲜红在薄薄的皮肤上交错显现。

“嘶……”

怀中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痛呼，有一股推拒力道抵在周止砚胸膛，他蓦然理智回笼，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手臂紧紧收拢，原本轻抚发间的那只手也按在少年的后颈，尖锐的齿尖此刻差不多要顶在那鲜活跳动的脉搏处。

周止砚猛地一把将人从怀里撕出来。

声音沉得吓人：“已经抱了，赶紧去睡吧。”

他动作飞快，但五感敏锐的鹤衔青却已经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语气变得凝重，“止砚兄，你眼睛又变了。”

“可是病发了？”

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担忧。

“没事。”周止砚强行忍住想要磨牙咬人的冲动，他尽量避免与少年对视，唯恐引爆体内那一股强烈非人的破坏欲与对血腥的渴望。

上辈子这后遗症从没有这么难忍过，实验室里一管药剂注射下去，他便如往常无两样，若是再不能忍便开一辆吉普冲进丧尸圈里释放破坏欲。

今天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鹤衔青的血太香了。

“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止砚兄，你还把不把我当你的朋友。”鹤衔青一下子就急了，他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周止砚却依旧不愿将病症表露。

少年强硬地凑过来，白净的脸上是焦急与认真，“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一股有些浓郁的异香袭来，气血翻涌，他猛地转动手腕，给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鹤衔青：“？！止砚兄！”

顶着巴掌印的周止砚似乎有点冷静下来，他捂着鼻尖，那双白瞳冷冰冰地注视着少年：“……你身上的香怎么变了。”

“香？”鹤衔青抬起袖子嗅了嗅，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哦，这应该是我刚才试衣服的时候留下的。”

“这香不对。”

鹤衔青神情瞬间变凝重了，同时不忘迅速拉开两人距离，“止砚兄，你是说，这香被人动了手脚？”

被送来的那套衣裳，玄灵宗只有被家族传承认可的宗主，才有资格用这种天蚕丝银线绣出神族仙鹤的图腾，还有特意的熏香熏存。

而这么多任以来，也就只有他的先祖，父亲，和他三人真正获家族传承，天问剑甘愿认主。

现任宗主，也就是他的二叔，从不是顺应天理的宗门继位者，因修炼喜欢偷奸耍滑走捷径不得祖父认可。

若不是父亲失踪，二叔拿出祖父遗言临危受命，这宗主之位再怎样也不该留给他。

这套衣裳一直都被记在宗主名下的，二叔让他穿此衣出席明日生辰宴，看来不单是想让他得一个大逆不道狼子野心的坏名声。

“我总觉得这香，有点似曾相识。”

毒香远离，他体内翻涌的青血似乎也被他压了下去，周止砚思索片刻，“你上次掉落的平安符，也是这味道。”

“平安符？”鹤衔青露出嘲讽的神色，“难怪，这是我那好二叔在我失去爹娘后的第一个生辰时送我的，说是能保平安。”

但事实却是，平安符变成了催命符。

若不是止砚兄提前察觉，明日的算计会让他成为一个发狂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