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鲤儿。
“珑姐姐!”
他嬉笑着扑上前,一把抱住翎千珑的腰,小脸蹭着她的衣料,满眼欢喜,“鲤儿好想你。”
翎千珑微微俯身,抬手温柔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眉眼柔和几分:“小泥鳅,许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姐姐教你的术法可有好好练?别整日只顾着在泥潭里打滚,不听话的孩子,姐姐可不喜欢。”
“鲤儿可听话啦!姐姐不信问娘亲!”鲤儿侧身,拉过走出纱帘的簌离,仰起小脸邀功。
簌离伸手轻轻牵住鲤儿,缓步走下台阶,对着翎千珑微微屈膝,端庄福身行礼:
“簌离,见过上神。不知上神何时归来。”
没能得到娘亲夸赞,鲤儿微微嘟起小嘴,重新跑回翎千珑身侧,拽着她的衣带撒娇。
翎千珑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淡淡开口:
“回来得倒是凑巧,刚好看了一出九重天的好戏。托你们的福,老身还平白做了一回替罪羊。”
簌离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翎千珑随即转头,看向彦佑,语气不容置喙:“彦佑,带鲤儿出去玩耍。我有话,单独和洞庭君说。”
朝堂勾心、天界算计、复仇谋划,这些阴私沉重,不该让孩童听见。
彦佑伸手牵住鲤儿的手,可鲤儿猛地挣开,再次抱紧翎千珑不肯走:“我不走!我要和姐姐玩!”
“姐姐要和娘亲说悄悄话。”翎千珑放软语气,轻声哄劝,“鲤儿乖,先跟彦佑去玩。若是不听话,姐姐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
“那鲤儿乖乖听话。”
小团子瘪了瘪嘴,终究松开手,乖乖跑到彦佑身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走远。
见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翎千珑不再绕弯,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簌离:
“把火灵珠给我。”
“灵火珠?”簌离一怔,满脸不解,不知她为何突然索要此物。
“别瞒我。”翎千珑斜眸,语气笃定,“当年太微将它当作定情信物送你。若无此珠护身,你们水族血脉,根本无法靠近旭凤的涅槃真火。”
她早已看穿前因后果:杀旭凤全是簌离授意。可二人只顾泄愤,全然不顾后果,只会弄巧成拙。
簌离脸色一白,缓缓背过身,指尖微微颤抖,压抑千年的癫狂与恨意再度翻涌:
“我忍了千年,筹划了千年!我受够了!我恨荼姚,恨太微,更恨我自己!”
族人惨死的哭喊、父兄惨死的模样、被灭族那日的血色湖水,日夜在她眼前回荡,夜夜扰得她无法安睡。
她不自觉抬手,抚过右半边脸上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
这道疤,翎千珑上古修为足以轻易抚平,可千年前簌离执意拒绝。
她厌恶这张酷似梓芬的脸,更将这道伤疤当作复仇的烙印、鞭策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翎千珑直言利弊,字字戳中要害:
“旭凤一出事,荼姚第一个便会拿润玉开刀。你这般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过早暴露自己。到最后,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把润玉彻底拖入泥潭,平白挨一场打。”
太微与荼姚权术深沉、心思歹毒,岂是她一人能轻易撼动?一旦事情败露,荼姚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赶尽杀绝。
一番话冷静直白,正中要害。
簌离浑身一震,癫狂的情绪渐渐回落,神智一点点清醒。
她回身,神色落寞复杂,终是将一枚莹润剔透的灵火珠递到翎千珑手中,低声道:
“上神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夜神的护佑之人。我答应你,日后,不会再轻举妄动。”
翎千珑指尖轻轻把玩着掌心的灵火珠。
兜兜转转,这枚曾带着情意祝福的灵宝,终究辗转回到了她手中。
可如今,它早已沦为仇恨的源头、权力的陷阱、伤人的武器。
她正暗自唏嘘,指尖忽然一顿。
不对。
珠子少了一颗。
翎千珑抬眸,神色骤然一凝,看向簌离:“火阳珠不见了。”
“旭凤涅槃当晚,我把它交给彦佑了。”簌离低声道,“此刻,珠子应在他身上。”
不远处,哄着鲤儿捉迷藏的彦佑闻声,信步走了过来。眼角余光瞥见翎千珑手中的灵宝,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眼神躲闪,心虚地低下了头。
“少的那颗火阳珠,在你手里。”翎千珑目光沉沉看向他。
彦佑垂着眼,不敢直视二人,小声辩解:
“那日天界北天门交手,我不敌夜神殿下,情急之下抛出火阳珠脱身……珠子,应该被他收走了。”
翎千珑眯起双眼,语气陡然变冷:
“所以,是你用火阳珠伤了润玉?”
彦佑僵硬地点了点头。
火阳珠乃是祖龙体内火阳之力所化,先天灵宝。虽早年平定幽冥时被冥水侵蚀,灵力折损大半,可残存威力,依旧与荼姚的琉璃净火相差无几。
“灵火珠是从你手中流出的,偷也好,抢也罢,给我,把它拿回来。”
翎千珑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他受伤的右臂,似笑非笑,“是不是又痒又疼?”
彦佑苦着脸点头。
“我打入你体内的是缚骨针,三天三夜,会一点点蚀入经脉。”翎千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若是妄动灵力,它便会顺着灵脉游走全身,包括你这张引以为傲的六界第一美男脸。”
彦佑腿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心头只剩一句话:
小命休矣。
“放心,只要你乖乖忍着、不乱动用灵力,我保你平安无事。”
翎千珑扶稳他,笑得一脸无害,眼底却毫无温度。
抬眸望了一眼洞庭水色,时辰已近入夜。
她答应过润玉,今夜要陪他一同守夜布星。
不再多留,翎千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转瞬消失在洞庭湖水之中,径直回往九霄璇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