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闻言失笑,起身前去宫门迎接旭凤。
“哎,我这一桌美味佳肴,可不能被分走太多。”翎千珑清清嗓子,补充道,“茶总得给我留一杯吧。”
“知晓,一会儿亲自给你沏。”润玉背着她,眉眼含笑,温柔应声。
“记住,没有他的茶盏。”
“是,没有他的份。”润玉无奈失笑,嘴上说着大度包容,心底还是藏着小气。
不多时,润玉便将旭凤迎入殿内。
旭凤踏入膳厅,并未随意落座,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悠然品茶的翎千珑身上,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随意。
“火神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翎千珑抬眸,直言不讳,语气干脆,“今日前来,怕是为了姻缘府那只多嘴的狐狸仙吧?”
她此刻没心思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上神。”旭凤当即拱手躬身,姿态诚恳,“旭凤在此,代叔父向您赔罪。恳请上神网开一面,暂且饶过叔父一回。”
翎千珑沉默不语,锐利眸光淡淡打量着旭凤,随即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清茶。
“好茶。”她把玩着温润的茶盏,侧头看向润玉,语气淡然,“只是火候还差些许,下次沏茶,记得用清晨天境的凝露,茶香会更醇厚绵长。”
旭凤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暗自叫苦。
丹朱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这位睚眦必报、记仇又护短的上古上神。
他悄悄朝润玉递了个求助的眼色。
“上神,得饶人处且饶人。”润玉见状,温和开口为丹朱求情,“叔父此番已受了足够惩罚,日后定然不敢再口无遮拦,胡乱造谣。”
“是,叔父日后绝不敢再犯。”旭凤连忙再度躬身,附和润玉的求情。
翎千珑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我看他是既不长记性,也不懂收敛。本该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好好警醒一番。罢了,今日看在你二人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他。”
其实就算旭凤不来求情,她今日也打算放了丹朱。
寒冰地狱的寒晶冰太过刺骨,丹朱修为本就不算顶尖,再冻上几个时辰,怕是真要冻坏仙骨。日后天界少了这么个爱惹祸的活宝,也少了许多乐子。
旭凤知晓翎千珑言出必行,当即再次郑重躬身行礼,又与润玉简单寒暄几句,见有润玉在侧,上神已然松口,便放心转身离开了璇玑宫。
旭凤前脚踏出璇玑宫,姻缘府内那层禁锢丹朱的上古寒力便缓缓消散,坚硬的千年寒冰一点点消融成潺潺流水。
冰壳之内,被迫化作红狐原形的丹朱,只觉周身刺骨寒意缓缓褪去,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身子慢慢舒展,四肢颤颤巍巍地撑住地面,抖了抖湿透的狐毛,重新化为人形。
一旁等候多时的锦觅见丹朱安然无恙,长长舒了一口气,欣喜道:“狐狸仙,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
“小锦觅,我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丹朱一把抱住锦觅,委屈得痛哭流涕,仿佛劫后余生,“幸好,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锦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满脸茫然:“狐狸仙,你到底是怎么得罪珑姐姐了?”
直到此刻,她依旧一头雾水,没理清前因后果。
丹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说到底,都是这张管不住的嘴惹的祸,偏偏被那位混世女魔王当场抓包。
这一局,他认栽。
锦觅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再多追问。她隐约知晓,珑姐姐有时候确实蛮横不讲理,脾气上来谁都劝不住。只能再次轻轻拍着丹朱的后背,无声安慰。
丹朱越想越委屈,抱着锦觅哭得更凶了。
姻缘府门外,旭凤隐约听到里面丹朱的哭声,收回了踏出的脚步,调转方向,径直返回了栖梧宫。
这种时候,他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璇玑宫膳厅内。
“这次,我可是纯粹给润玉面子。”翎千珑双手托着腮,微微嘟起嘴,傲娇地开口,“不然,我定要让那只狐狸好好长长记性。”
润玉失笑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哪里是给我面子。分明是你自己心软。嘴上说着要打要罚,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旁人不知,我最清楚你的性子。就算旭凤不来求情,千珑迟早也会放了叔父。”
翎千珑白了他一眼:“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我心里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我的心,可是石头做的,出了名的硬心肠。”
润玉没有与她辩驳,只是温柔地望着她。
心肠软硬,他不在乎。这一生一世,他只想守着眼前一人,岁岁相伴,一双人,共守长夜星河。
忽然,润玉想起了今日太微所言的储君、婚约与流言,毫无征兆地轻声问道:
“千珑,你……介意天界那些谣言吗?”
他心中清楚,若没有天帝的默许与放纵,天后的流言,绝不会闹得沸沸扬扬,传遍六界。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不当着我的面说,我便懒得理会。”翎千珑淡然一笑,抬手为他添满热茶,斜眸调侃,“若是我当真介意,岂不是正中了荼姚的圈套,如了她的意?别人想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他们又能奈我何?怎么,你莫不是担心,你那位素未谋面的小未婚妻,会误会?”
一提起那桩让他心烦意乱的婚约,润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那日落星潭偶遇的果子精,容貌酷似先花神梓芬,十有八九,便是水神之女,他那位等了四千年的未婚妻。
翎千珑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打算再瞒他,直言道:
“不用猜了。锦觅,就是当年花神梓芬拼死生下的孩子,也是你那桩婚约里,水神洛霖的长女,算起来,还是我的侄孙辈。”
润玉得到确切答案,眉头皱得更紧了。
凭空多出的未婚妻,本就搅乱了他的心湖。偏偏她还是千珑亲近疼爱的晚辈,他往后,更没有资格坦言自己对千珑的心意了。
“你怎么还不高兴?”翎千珑见他愁眉不展,不满道,“锦觅容貌清秀灵动,做你的天妃,你半点不亏,皱什么眉头?”
她这般直白地想把他推给旁人,润玉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千珑可曾听说?”润玉语气冷冽,一字一顿,“前几日,旭凤栖梧宫新添了一名姻缘府调去的小仙侍,月孛仙子长兄亲自上门提亲,结果闹了一场乌龙。外界还传旭凤有断袖之癖,如今谣言虽已澄清,但依我看,旭凤怕是早已对锦觅动了心思。”
他抬眸,目光坚定,“而且,我不喜欢锦觅。”
那场提亲闹剧,翎千珑略有耳闻。
“旭凤哄女人的本事,倒是完美遗传了你那位风流父帝。”翎千珑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他和锦觅谈情说爱,无异于对牛弹琴。任他百般讨好、万般殷勤,也绝不会有半分回应。旭凤注定要吃一场苦头了。”
润玉满脸疑惑:“为何这么说?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说起来,此事我也有几分责任。”翎千珑神色微微黯淡,缓缓解释,“锦觅降生之时,我推算出她万年内必有一场死劫,乃是情劫。梓芬为了替她化解劫难,在她出生时,便让她吞下了世间仅存的两颗陨丹之一。”
“陨丹?”润玉从未听闻此物,满脸诧异,“省经阁所有古籍我皆翻阅过,从无此物记载,当真能化解死劫?”
“陨丹本身并不能化劫。”翎千珑指尖凝出一道灵力虚影,一颗通透的黑色丹丸浮在掌心,“它只会死死抑制主人的情魄,让她断情绝爱,不知爱恨,不懂相思。当年师尊认为,强行断灭七情六欲,违背大道本源,便销毁了所有陨丹的炼制典籍。只余下两颗封存在上清天,机缘巧合之下,被斗姆元君赠予了梓芬。”
翎千珑五指缓缓攥紧,掌心的陨丹虚影随之消散。
“生劫易渡,情劫难消。”润玉轻声感慨,“天地万物皆由情而生,道家讲究圆满归一。老祖销毁典籍,想来也是不愿世人以自断情欲的方式,强行证道。”
“你既不喜欢锦觅,我便也不担心这场情劫会落在你身上。”翎千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就是不知,最后是哪个倒霉蛋,要陪着锦觅一起应劫咯。”
“那只扁毛凤凰,也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唱白脸的事,交给花界长芳主最合适不过。”
润玉看着她眼底那抹诡异的算计笑意,无奈摇头。
不用多想,天界又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