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翎千珑抬眸直视荼姚眼底的厉色,神色冷然坦荡,主动接下这场对峙:
“既然你这只连毛都未丰的鸟最是依仗这琉璃净火的神威,今日,便让我来好好试一试,天后这动辄屠戮无辜的神火,究竟有几分通天本事。”
空气瞬间凝滞。
花界风止叶静,残花不再飘零。
一边是执掌三界后宫、权倾九天的天后,一边是洪荒遗存、辈分超然的上古上神。
神火威压对上青龙仙泽,两股磅礴力量悄然对峙,一触即发。
洛霖见状立刻再次绷紧心神,一手依旧稳稳护着锦觅,眼底带着几分审慎担忧,生怕二人当真动手,掀起更大的天界祸乱。
锦觅更是屏住呼吸,小手紧紧攥住洛霖的衣摆,睁着澄澈的眼眸,紧张又忐忑地望着对峙的二人,不敢有半分动静。
花界祭坛前剑拔弩张,青龙仙泽凛冽翻涌,与天后周身炽盛的凤火威压死死对峙,空气紧绷得几欲炸裂。翎千珑白衣立在焦土残红之间,眸底寒芒灼灼,周身蓄势待发,只待荼姚一动,便即刻接下那霸道蛮横的琉璃净火。
洛霖眉头紧锁,一手稳稳护着身侧惴惴不安的锦觅,暗自凝神戒备,生怕两大神力交锋,倾覆整座花界。锦觅小脸煞白,紧紧贴着水神衣袖,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惶恐,望着针锋相对的二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便在这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天际星河流光骤落,一袭月白广袖仙袍翩然踏云而至。
润玉身姿清挺端雅,携满身星辉清寂,缓步落于祭坛正中空地。他墨发束冠,仪容规整,褪去了璇玑宫的闲散温柔,一身朝堂储君的端严持重,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落地刹那,他目光极快一扫全场。
先淡淡落于翎千珑身上,一眼便看清她周身未散的凛冽仙泽、眼底的冷意,也看清她为护花界、针怼天后的决绝姿态。这一眼沉静绵长,藏着无人察觉的细微了然,转瞬便从容收回。
随即他移步垂首,姿态恭谨有度,恪守天家礼数,对着高台之上的荼姚躬身一礼,又侧首对身侧的洛霖温和颔首,声线清润平稳,端方无疵:
“润玉见过母神,见过水神仙上。”
温润沉静的嗓音不高不低,恰好穿透紧绷的空气,瞬间打散了场中一触即发的戾气。
翎千珑闻声瞬间收势。
她本浑身仙力紧绷、锋芒毕露,听闻那道熟悉的嗓音,周身翻涌的青龙仙泽刹那间尽数敛入体内,衣袂无风自宁,眼底灼灼寒芒亦淡淡褪去。不过瞬息,方才凌厉对峙的上神,便恢复了素来清冷疏离的模样。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姿端稳,不言不动,只作静观局势之态,将所有锋芒尽数藏敛,默许由润玉出面周旋。
洛霖只是清淡颔首示意,依旧牢牢将锦觅护在结界之后,神色审慎。
“小鱼仙倌。”锦觅从洛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怯生生地朝润玉唤了一声。
润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极柔极浅的温色。经历昨夜露台争执、彼此隔阂、人间避离,他心中纵有郁结牵绊,却从未半分迁怒旁人。
知晓锦觅无辜受难、无端遭此雷霆之怒,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恻然怜惜,对着锦觅轻轻颔首,柔声应道:“不必惊慌。”
语罢,他缓缓转眸,静静落向身侧不远处的白衣身影——翎千珑。
这一眼,极静、极沉、极克制。
无半分朝堂礼数,无半分人前疏离,藏着旁人全然读不懂的千回百转。
翎千珑瞬间接住他的目光。
四目浅浅相触,不过瞬息交集,却胜千言万语。
她长睫极轻地一颤,心口微不可察地涩了一下。
而荼姚,脸色却愈发沉冷难看。
她本被翎千珑当众顶撞,颜面尽失、怒火炽盛,正欲动真火立威,彻底铲除锦觅这个心腹大患。可润玉骤然赶来,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偏偏彻底打断了她的气势。
荼姚凤眸微眯,居高临下地扫过场中众人,目光从淡然静观的翎千珑、护着锦觅不退的洛霖,最终落于躬身立着的润玉身上,语气掺满冷嘲与愠怒,字字带着天后的威压与偏执:
“原来夜神大殿也闻讯赶来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妒意与戾气交织,字字尖锐刺耳:
“本座倒是好生诧异,区区一介花界果子精,无背景无修为,碌碌无奇,竟有这般大的能耐。能让执掌四海云水的水神公然为她忤逆本座,更能劳动上清天资历超然的上神为她出头,如今连堂堂夜神大殿,也特意赶来花界,专程袒护于她。”
句句落定,满是不甘与忌惮。
她最恨锦觅酷似花神梓芬的容貌,这果子精竟还魅惑旭凤,是她最不能忍。现在还有水神护她、上神助她、连天家皇子亦偏护于她。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是她身为天后,坐拥权势却始终难以心安的根源。
四下顿时一片死寂。
清风停拂,残花不摇,整片花界静得落针可闻。
润玉垂首静立,月白衣衫衬得眉目温润端方,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和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任谁也瞧不透他心底真正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