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柔一刚,一慈一烈,一静一狂。
黑白两股本源灵力在二人之间无声碰撞、缠绕制衡,气流翻涌拉扯,藏尽万古以来自我束缚与挣脱宿命的极致挣扎。
漫天魔气覆压九霄,小小璇玑宫庭院之内,一场仙魔本心、宿命归途的对峙,悄然落定。
整个璇玑宫寂静无声,唯有黑白两股灵力无声碰撞、交织、制衡。
素衣神尊缓缓抬眸,澄澈的仙瞳里再也无半分山河风月,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只映着对面魔影桀骜的模样,也映出自己藏了数载、不敢宣之于口的偏执。声线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温柔却藏着深入骨血的无奈,没有半分辩驳苍生的大义,唯有满腔只为一人的情衷与煎熬。
“我不争天命,不逆天道,从来不是畏惧宿命。”
字字沉缓,句句真心,是她困守半生、第一次坦然剖开的心意。
“我只是怕乱了他的安稳,毁了他的清宁。”
他生来孤苦,自幼无依,长夜孑然一身,守着漫天星辰,熬尽万年孤寂。他早已被天命亏待,被天道薄待,受尽冷眼磋磨、无人温热余生。
翎千珑眼底漫开细碎的怅然与疼惜,眉心微蹙,是万年未改的柔软迁就:“他本就活得够难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本就孤冷的他,再因自己半分狂性,多受一丝牵连;舍不得让独守长夜的他,再为自己的宿命劫数,添半分风雨。
庭院对面,玄衣魔影周身暴涨的磅礴魔光骤然一滞。
漫天狂舞的墨发倏然微顿,那双盛载万古不甘、睥睨六界的寒冽魔瞳,里面翻涌的戾气、桀骜、狂怒,尽数僵在眼底。
她死死盯着眼前温顺自持的仙身,盯着这具与自己同源共生、骨相无二的躯体,看着她眼底纯粹到笨拙的偏爱,看着她一身仙骨、万载克制,从来不为天道、不为大道、不为苍生,单单只为一个寂守星河的夜神,自困樊笼,甘愿封心锁性。
极致的狂烈骤然沉寂。
魔影下颌微绷,唇角那抹凉薄讥诮的弧度缓缓敛去,眼底的锋芒寸寸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幽暗与复杂。她静静伫立在黑雾最深处,指尖紧绷、微微泛白,万古积压的戾气未曾消散,却再也无从发作。
良久,她才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寒凉破碎,带着无尽的荒唐与怅惘。
“原来如此。”
她字字沉冷,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不甘:
“我困万载、压万载、囚于灵核煎熬万载,不是输给天道不公,不是输给仙魔殊途。”
“是输给了你一腔心甘情愿、卑微入骨的深情。”
是翎千珑太痴。
痴得宁可碾碎天生傲骨,逆天之力可撼乾坤,却偏偏为一个人,甘愿束手束脚、自困半生。
魔影缓缓抬步,玄黑长袍曳过龟裂的青石,带起一缕极寒的魔风。她一步步走出浓稠黑雾,逼近那片温柔皎洁的仙光,咫尺相对,同源相望,一黑一白彻底对峙。
她凤眸微眯,寒冽眸光直直锁着翎千珑温柔执拗的眼眸,声线压得极低,裹挟着压抑万古的疲惫与痛惜:
“你以为你这般隐忍退让、藏锋守拙,便能护他一世安稳?”
“你封我万年,敛尽锋芒,藏起所有戾气与力量,活得畏首畏尾、步步小心。你以为这是护,殊不知——”
魔话音锋陡然一转,字字锐利,直刺本心:
“这是你亲手递出的软肋!”
“你无争无求、温顺无害,天道便更敢欺他、命运便更敢负他!你以为的周全,是你半生自苦的自我感动,换不来半分相守安稳!”
黑白灵力再次轰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天道与本心的博弈,没有正邪与乾坤的纠葛。
唯有一场极致惨烈的拉扯——
魔身要争。争命,争运,争一场不受桎梏、随心相守的来日,宁可颠覆六界,也要撕碎宿命,护得两人坦荡。
仙身要守。守心,守情,守一人岁岁无波、长夜安稳,甘愿背负所有罪孽与枷锁,独自扛尽万载煎熬。
一仙一魔,同魂同源。
一个宁负天道,不负情深。
一个宁负本心,不负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