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千珑此刻尚是懵懂年少,桀骜纯粹,听不懂这一句话里藏着的深情与羁绊。她只当是借了旁人名字,当即转头重新对上苍凌,眉眼舒展,朗声利落道:
“听见了,我名翎千珑。这下可以动手了?”
苍凌站在原地,眸光骤然一凝,薄唇无意识轻碾“翎千珑”三字,心口漫开一阵绵软温热,方才攥紧玉佩的指尖微微松开,耳尖残留的绯色又浓了几分。万古岁月,他听过九天万仙无数名号,唯独这三字撞入耳畔,让他素来冷静筹算的心湖泛起涟漪,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柔暖意,九霄上运筹帷幄的沉稳城府,顷刻间散了大半。
可这份心动暖意不过转瞬,心底骤然生出浓重的探究。他敏锐捕捉到,这般独属于她的完整名讳,并非她自身所有,而是源自身侧那名素衣应龙。视线当即越过翎千珑,沉沉落向一旁静立的润玉,身为执掌天界八方兵权的神君,眼光毒辣至极,纵使润玉刻意敛息藏锋,他依旧一眼看穿对方龙息单薄残缺,经脉深处还封禁着一股躁动难驯的凶兽煞气。无数猜测在心底飞速推演排布,城府沉沉覆上眉眼,指尖再度收紧腰间龙纹玉佩,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层层暗藏的权衡试探。
“翎千珑……好别致的名字。”他缓缓开口,语调听似温和随意,字字皆藏推敲,“方才听闻,此名竟是这位道友告知于你?”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折返,重新落回身前一身青煞、满心只盼交手的翎千珑,眼尾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含蓄试探,耳尖那抹淡红未曾消退半分:“不知这位道友……是翎……道友之友吗?”
润玉静静受着他层层审视的目光,脊背依旧端挺如寒玉,垂在宽袖下的指节悄然蜷缩,长睫重重一颤,掩去眼底翻涌的自卑与酸涩。
两道应龙的视线隔空相撞,静静僵持对视良久。苍凌眼底藏着审视、揣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醋意,周身淡淡龙威无声漫开;润玉眸光清浅沉静,内里裹着化不开的落寞,待人坦荡有度,无半分怯弱,只是心底难掩身份悬殊带来的收敛自持。却又带着几分身位悬殊的自敛。
半晌,润玉微微俯身,素白衣袖随长风轻垂,脊背弯出一道恭谨有度的弧度,声线温和平淡,语气不卑不亢,刚吐出二字:“小神……”
话音尚未落地,身侧翎千珑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焦躁,手中青纹长剑重重往白玉阶上一磕,铮然一声锐响划破凝滞氛围。她大步上前一步,隔开二人相望的视线,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不耐,高声打断润玉余下的话:
“你二人到底有完没完!苍凌,我问你到底打不打,一味拉扯闲话,实在磨人!”
苍凌被她突如其来的出声打断,思绪骤然中断,紧绷的审视神态一松,方才萦绕心头的重重算计瞬间散了大半。他慌忙收回落在润玉身上深沉的目光,仓促看向身前炸毛的少女,攥着玉佩的手微微一僵,耳尖绯红再度蔓延开来,心底几分试探探究尽数化作无可奈何的软意。
润玉直起身,缓缓垂落眼帘,将方才对视间所有复杂心绪尽数藏入眼底深处,静立一旁,再度做回无声旁观的局外人。
苍凌缓步往后轻退半步,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依旧摩挲腰间玉珮,眼底藏着清晰分明的权衡算计,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不紧不慢开口推脱:“今日我尚且有要事在身,再者,我的龙渊剑从不对朋友出鞘,不如我们改日再说,苍凌改日再和道友探讨修炼之法。”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又刻意点出“朋友”二字,一是顺势避开这场比试,不愿与心仪之人刀剑相向;二来再次相约,拉近彼此相处。言辞婉转,城府藏得不露声色。
翎千珑闻言眉峰陡竖,正欲抬声辩驳,手中长剑已隐隐腾起青光,唇瓣微张,正要出言逼问,一名银甲天将脚步仓促奔上云台,单膝跪地,声音焦灼震彻云天:
“启禀神君,忘川天魔边境骤起异动,魔界大军暗中集结,似有来犯之势!”
苍凌脸上散漫柔和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敛去,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磅礴应龙龙威轰然席卷整片南天门外云海,衣袂无风自动翻扬。他指尖松开玉佩,周身灵力轰然蓄势,神色凝重肃杀,再无半分方才面对翎千珑时的局促温柔。
他匆匆看向身前尚一脸不甘的翎千珑,拱手一揖,语速急促却礼数周全:“翎道友,边境战事迫在眉睫,今日确实身负重责,苍凌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苍凌身形一晃,周身绯白流云灵光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炽烈流光破空疾驰,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直奔赴忘川天魔边境,只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凛冽龙气萦绕云台。
翎千珑望着他骤然离去的方向,手中长剑重重顿地,满腔战意无处宣泄,气恼地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满心皆是被人无故爽约的愤懑。
翎千珑望着他骤然离去的方向,手中长剑重重顿地,满腔战意无处宣泄,气恼地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满心皆是被人无故爽约的愤懑。
她紧攥剑柄,青色龙煞自周身翻涌暴涨,杏眼凝着不服输的执拗,扬声朝着苍凌消失的云海尽头厉声喊道:“苍凌,你休要逃!今日这场比试,我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翎千珑足尖一点白玉云台,一身青衣裹挟浩荡青芒,化作一道凌厉青虹紧随那道绯白流光,径直朝着忘川边境追去,半点不曾迟疑。
一旁润玉抬眸望着苍凌远去的流云天际,清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苍凌方才百般推诿、借边境异动顺势脱身的弯弯绕绕,他看得一清二楚。宽袖之下,指尖悄然收紧,心口翻涌着酸涩、落寞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一身素衣静立风中,长久沉默,一语不发。
待瞥见翎千珑义无反顾追出云海的青色光影,润玉长睫轻颤,再难独自驻足此处。他淡淡敛去周身翻涌的寂寥心绪,应龙微光萦绕周身,素白身影化作一缕浅淡银辉,亦尾随二人踪迹,往忘川天魔边境赶去。
后方守在阶下的白虎与玄武见状,皆是神色一慌,齐齐跨步上前,朝着翎千珑离去的方向高声呼喊:“老大!等等我们!”
二兽不敢耽搁,一青一白两道兽形灵光腾空而起,紧紧跟在润玉身后,一行人尽数奔赴魔气躁动的忘川地界,空荡荡的南天门外云台,只余下一众天兵面面相觑,漫天尚未散尽的龙气随风缓缓消散。
忘川河岸,天魔交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