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啊!”卡伦喊道,“我跑了很远才摘到这么多!那边还有蜜蜂,我被蛰了一下,你看我的手——”
他腾出一只手,举起来给里德尔看。手背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红肿的包。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又把手缩回去,重新捧好那束花,仰着头,等着里德尔的反应。
里德尔站在围栏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捧着野花,满头大汗的笑得没心没肺的金发男孩。午后的阳光洒在卡伦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那些野花在他怀里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反射着细碎的光芒。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衬衫被汗浸湿了,头发上沾着草屑,手背上还有个蜜蜂蛰的包。但他笑得那么亮,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捧着花站在这里等里德尔接过去,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里德尔心里那团纠缠了好几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忽然就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沿着临时搭建的楼梯走下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下去的。推开木屋的门,卡伦已经站在门口了,那束花依旧捧在怀里,看到里德尔出来,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给你。”卡伦把花往里德尔怀里一塞,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几片花瓣被蹭掉了,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里德尔下意识地接住了。花束比他想象的要沉,湿漉漉的,带着森林里清凉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堆乱七八糟,颜色各异,毫无章法的野花,沉默了几秒。
“……你跑了多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跟卡伦说话。
“也没多远,”卡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然后立刻改口,“好吧,其实挺远的。那片花丛被鹿啃光了,我又找了很久才在溪边找到另一片。本来想早点回来的,结果迷路了,绕了一大圈。”他说着,又举起那只被蜜蜂蛰了的手,在里德尔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你看,肿了。可疼了。”
里德尔看着那只手背上红肿的小包,又看了看卡伦那张写满“快安慰我”的脸。他抿了抿唇,抱着花束,转身往屋里走。
卡伦跑了那么远的路,去森林深处,采了这么一大捧他随口说过好看的花,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站在楼下,笑得像个傻瓜一样,举给他看。
这不是道歉。卡伦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承认自己错了。他只是用一束花,告诉里德尔:我在意你,我不想跟你冷战了。
于是……他们就和好了。
里德尔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了水,把花插好,放在了窗台上。
卡伦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手可疼了…”卡伦凑过来,故意把受伤的手放在里德尔面前。里德尔摆弄着花,过了一会才板着脸去拿了药膏过来给卡伦涂。
卡伦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晚饭你来做呗。”里德尔瞧了他一眼,跟吃到大骨头的小狗一样。里德尔嗯了一声,涂完药就回到二楼,继续敲他的钉子。这一次,钉子笔直地嵌进了木板里。
窗台上的花在阳光下安静地绽放,屋子里恢复了往日的氛围。灰灰站在屋梁上,歪着头看着那束花,发出一声咕咕的叫声。
晚上,卡伦像往常一样,洗漱完窝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了一句:“晚安。”
里德尔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这是他们和好后,里德尔第一次回应卡伦的晚安。卡伦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里德尔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然后站在卡伦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掀开了卡伦的被子。
“起床了。”
卡伦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里德尔没有妥协。他把被子抱在怀里,站在那里,等着卡伦起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束依旧鲜艳的花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