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知遥扣上笔帽,"正好发现一个之前没测到的地方。"
"那就行。"王姐又缩回去,"秤一会儿再说啊。"
折叠桌上只剩键盘敲完之后的一点余温和冰柜低低的嗡声。门口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林知遥合上电脑。
江屿伸手过去拔电源。他没像她那样把线随手一卷塞进包里——他绕的是八字,从中指和食指之间穿过去,一圈一圈,线头压到最里面那一层。绕完,整盘线服服帖帖躺在他掌心,没有突出来的环。
他把那盘线放进她带来的纸盒。
林知遥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她见过这种缠法。前几天她拆装那台旧服务器,机柜里那捆走线就是这么收的。她原本以为是上一个人留下的习惯。
"你以前——"
她话出口才停。她改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江屿把鼠标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出位置给她收东西。
"自己学的。"
声音轻,像在说"刚才那箱牛奶六块"。说完他低头去解扫码枪那根线,没再补一句。
林知遥也没追。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把那张测试用例对折两次,塞到电脑和包内壁之间。第二页那两个圈隔着布料硌着她指尖。
江屿把扫码枪的线也收好了,缠的还是八字。他把那根线挂回收银台后面那个钩子上,钩子高,他抬手时外套袖口往下滑了半截。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机油,黑色的,已经干了。
"姐我们走了。"林知遥朝后仓喊。
"哎,"王姐应,"明天还来不?"
"来。"林知遥说,"还有几个要再跑一遍。"
她跟在江屿后面出超市。
街口的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带着另一家店炒辣子的味道。江屿走在前面半步,没回头,也没特意等她。
她看着他后背那件深灰外套。
外套不新,肩线被他自己的肩膀撑开过。她从这个角度没有认真看过他。
她没有去想七年前。她只想,那双能把一根线绕成八字、能从一份报表里看出钱没回去的手,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
岔路口,他停下来。
"我回厂里。"
"嗯。"
他往左拐了。
林知遥站在原地,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她没立刻往老宅那边走。她从包里把那张折好的测试用例抽出来,翻到第二页,看着那两个圈。
然后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她拿出笔,在右上角写下一行字。
"——他是从哪一步开始想到要退一瓶的?"
她看着这行字。
灯管在身后又闪了一下,红光在水泥地上一明一暗。她把那张纸折回去,塞回包里。
走出去十几步,她想起来另一件事。
前几天她接手那个旧后台,里面有一行注释,写的不是参数,是路径——"先看这一步有没有动,再看下一步"。她当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说写这条的人不像普通厂里出来的。
她没有把那句话和今天这条路径放到一起。
她只是把那一句又在心里走了一遍。
走到老宅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起来谁。是因为那一下转动的力度,和她下午接过鼠标时收回去的那一下,很像。
她推门进去,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