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追问,也没有看向别处。
他没躲她的眼睛。
"一直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她听见冰箱在厨房那边运转,发出一阵很低的电流声,过几秒又停。
她的鞋跟没动。她站得过直,肩没塌。
她原本以为自己问到这里会松一口气。
没有。
她接着问。
"如果我当年知道——"
她停住,吞了一下。
"——我会不会留下。"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把这句问题往回收。
他说:"你不会。"
她抬眼。
他的声音不高。
"你那时候需要的是离开,不是留下。"
她没接。
他往前没动一步,但说话的方式变了,像他忽然知道接下来这一段他必须自己说,不能等她问。
"那不是给你的。"
他停。
"是我自己的算题结果。"
她的指尖蜷了一下。
他说得不快,每一句中间都隔了一下,像在挑词。
"那笔账你别替我背。"
"我自己背得动。"
她沉默的时间比他刚才那几句加起来都长。
落地灯的灯泡有一点旧,灯罩边上能看见一圈很细的光晕。她盯着那圈光,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
她问最后一句。
"那现在呢。"
他没立刻答。
她以为他要说"看你",或者"随你",或者那些她预想过、可以接住、可以反驳的句子。
他没有说。
他说:"现在你需要的是选择。"
她抬起脸。
他看着她。
"不是答案。"
她没动。
他也没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地板上落地灯的光打到她鞋尖前,没过去。
她数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一,二。
她侧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再回过来。
"好。"
只一个字。
他没问"什么好"。
她转身。
走到门边,她伸手去握门把。手有一点凉,门把更凉。她在那里停了半秒——不是犹豫,是因为她忽然想确认一件事。
她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送。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说"别送",但他根本没动,所以她也不必说。
她拉开门。
跨出去。
门是她自己关上的,关得不轻不重,舌头落槽,咔哒一声。
外面风比她来时大了些。
她没朝老宅那条路走,也没朝他屋后那条岔路走。
她站在两条路中间。
县城的夜路黑,远处一户人家窗口还亮着,电视的光一阵一阵打到窗帘上。一只狗在巷子另一头叫了两声,没有人应。
她从口袋里把钥匙掏出来。
不是他家门的钥匙。是老宅的。
铜的,旧,齿磨得有点圆。她外婆生前一直挂在围裙腰带上。
她在手心里捏着它。
捏了很久。
她没哭。
她也没回头。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在等他给她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她这十年的答案,一个能让她对自己说"原来不是我不够好"的答案。
她以为只要拿到这个答案,她就能继续往前走,或者干脆掉头回去。
她现在拿到了。
她发现这答案没有用。
她攥了攥钥匙,又松开。
她把钥匙重新放回口袋。
放进去的时候,她没说"回不去"。
她也没再用"回不去"这三个字替自己回答下一步。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她外套没扣的那一片下摆。她没去按。
夜里没人替她往前走一步。
她也没让人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