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
她伸手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红灯灭了。
她把它收进包的内袋拉链格,拉链合到底。手机收进外套口袋,屏幕一直没亮过。
沈策划看着她做这些。手从包带上松开,又很快攥回去。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头去看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林知遥站起来。
"沈老师。"
"嗯?"
她已经走到桌边,一只手扶在椅背上。
"那时候——是几月?"
她其实在心里推过了。她还是问了。
沈策划愣了一下。
"……应该是十二月底吧。"他想了想,"或者一月初。我真的记不太清了,那阵子事多。"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
走到门口,她侧身让一个端托盘的店员先过。等人走过去,她回头说:
"路上小心。"
声音和她跟一个采访她的记者道别没有区别。
沈策划张了张嘴,最终只回了一句"你也是"。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没打车。
导航在她手里亮了一下,又被她摁灭。从这里到酒店步行二十二分钟,她记得路。
街上是晚高峰前的那一段。光线偏黄,店招牌一家一家亮起来,亮的速度不齐,像谁在按一个旧开关。
她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打印复印店,玻璃门里贴着"标书加急、文件装订"。她没停。
再往前是一栋写字楼底商,律师事务所的招牌从二楼挂到一楼,名字她没看清,只看见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婚姻、合同、名誉权"。
她也没停。
到一个红绿灯路口,电子滚动屏在头顶上。本地新闻一行一行往左滚——区里的新马路通了,菜价回落,某个产业园签约。她抬头看了三秒,等绿灯。
绿灯亮。她过马路。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没有响过。
走到一段没有店铺的窄巷子的时候,她在心里看见一个画面。
老宅二楼的水管。
他蹲在洗手台底下,袖口挽到小臂,沾了一道灰。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铁锈划痕,像被旧螺纹扯破的。他把扳手收回工具箱,盖上,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声:
"好了。"
就这两个字。
林知遥的脚步没有停。
巷子尽头有一面落地的橱窗玻璃,里面是一家关了门的服装店,灯没开,玻璃当镜子用。
她路过的时候顺势看了一眼。
她的脸还是平的。眼睛是干的。
她在玻璃前停了一秒。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抬手碰了一下眉骨,又很快放下。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疤。
她继续往前走。
酒店在街角。
旋转门的玻璃上倒着大堂里的暖光,把外面的暮色压成一层薄薄的蓝。
她推门进去。前台亮着,没什么客人,值班的姑娘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她也回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走到电梯口,刷房卡。
房卡在感应区上停了半秒。
绿灯亮。电梯门开。
她进了房间。
放包,脱外套,外套搭在椅背上,搭得很平。她从外套内袋里把那张折了三道的小票取出来,又从包的内袋拉链格里把录音笔取出来。
桌子是浅木色。
她把小票放在桌面上,再把录音笔放在小票的右边。两样东西并排,间距均匀。她伸手把录音笔又调正了一点,让它和小票的折痕完全平行。
她在桌前站着。
没坐下,也没走开。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响。
她抬手按了一下眉骨上那道很浅的疤,按下去的时候,指腹微微一沉。
按完,她把手放下。
桌面上,小票在左,录音笔在右。
她看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