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唯一能到县城的车,能坐上就很满足了。
季初萤赶上了第二班。
售票员堵在门口趾高气昂,“2毛钱!先买票再上车!都自觉点哈!”
季初萤买了票,好不容易挤上去。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又被挤到了车门边。
车门关不严,风吹得哐当哐当响。
季初萤的脑子震得嗡嗡响。
车上啥味都有。
她一路上都在干哕。
还站得肚子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估摸着大半个小时,车终于到了县城,人群一窝蜂地挤下车。
季初萤扶着路边的树,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满血复活后,她才跟着人群往车站外走。
县城有个百货大楼。
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了。
下边公社的人进城,有钱没钱都要进去逛一圈。
说是大楼,其实不大,也就三层。
红砖盖的,门口挂着“长河县百货大楼”的牌子。一楼是文具百货,二楼是服装布料,三楼是家电。
季初萤先去一楼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
又去二楼逛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买。
手里的15块钱好寒酸啊。
三楼更是看都不想看了。
贫穷会让人失去欲望。
季初萤在二楼看了会儿,最后出门右拐,去了更平价的供销社。供销社的衣服没有百货大楼的洋气,都是最普通的款。
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在柜台前面套上试了试,挺合身。
然后又买了两条内裤,她现在身上穿着的都变成网状了,早该扔了。
一件衬衫两条内裤总共花了14块5毛钱和4尺布票。
售货员用个牛皮纸包上,绳子一捆递给季初萤。
现在手里只剩3毛钱了,还得留2毛坐车。
可支配金额只有1毛。
季初萤更是一点都不想逛了。
怪不得她一直不喜欢逛街呢。
她拉住一个戴手表的人:“同志,现在几点了啊?”
那人把袖子撸到胳肢窝,露出他闪亮夺目的大手表:“下午三点。”
才三点!
回岗子公社的班车,得等到下午五点。
中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本来是个吃饭的好空档,听说国营饭店里,可多好吃的了。
奈何季初萤手里没钱。
国营饭店她不好意思进。
要是能碰上季海涛跟包含秀就好了。
说不定能从季海涛手里抢一点。
季初萤无所事事,坐在供销社门外的石墩上打发时间。
后来,她实在饿得不行,肚子越来越难受,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着一样。
季初萤摩挲着一毛钱的纸票。
还是去国营饭店,买个包子压压饿吧,反正回去季老实也会嫌她花得多,留一毛钱有什么意义?
刚站起来,
“嘶~”
季初萤深吸了口气。
那股暖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来了。
也不是毫无预兆。
肚子疼半天了。
不过季初萤自己的身体很好,经期肚子从来没有疼过,她对这种下腹坠痛的感觉有点陌生。
裤子好像透了。
这咋办?
没钱偏逢来月经。
就算她放弃包子,也买不了一条裤子。
要不然把刚买的衬衫退了买裤子?
季初萤小碎步回到供销社,还没说明完原因,售货员直接鼻孔朝天:“不退!”
“买不起充什么脸!”
“走开走开!别在这儿耽误事儿!”
季初萤指着一条价格低于衬衫的裤子:“不退的话,能不能换成那条——”裤子。
“换也不行!”
“牌子上写的你看不见啊?”
售货员敲了敲头顶上的白底黑字——“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季初萤没辙了。
“同志,帮我拿一下那条裤子,我买。”
季初萤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霍驰!”
太好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苍天啊大地啊,我有救了!】
霍驰今天没穿他那身万年不变的工作服,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卡其布裤子,显得身高腿长,高大挺拔。
凌厉分明的五官,刀刻一般冷硬具有压迫感。
他走到季初萤后面,对售货员道:“刚才她说的那条。”
售货员愣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的把季初萤刚才指的那条裤子拿出来。
霍驰:“多少钱?”
“11块钱,3尺布票。”
霍驰给了钱和票,接过裤子递给季初萤。
“谢谢,我回家还你钱!幸好碰见你了,你也进城赶集?”
霍驰点头:“我买点零件。”
季初萤:维修用的零件不都是农机站提供吗?
怎么还要个人买?
但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想别的。
“……你能再借我一块钱吗?”季初萤犹豫着开口。
霍驰二话没说,掏钱给她。
季初萤拿着钱到日用品的柜台,现在没有卖卫生巾的,她买了几刀黄草纸。
多叠几层垫着,凑合用一下。
买完,“霍驰我有事先走了!回见!”
刚才她看见供销社对面有个手套厂。
里面一定有厕所。
季初萤跟门卫大爷说了一声,借用一下工厂厕所。
大爷在看报纸,头也没抬,同意了。
季初萤换完裤子出来。
霍驰居然还没走,靠坐在供销社门口的自行车上。
像在等什么人。
看见她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季初萤问:“你在等人吗?”
“嗯。”
霍驰答应了一声,又道:“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