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舒望着令自己头皮发麻的虫群和黑雾,一退再退,仔细盯着前方匍匐爬行的毒雾魔虫,两眼一黑,背后已是阵阵发凉。
这家伙通身坚如磐石,释放出的毒雾能瞬间将仙妖麻痹,丧失攻击力,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活生生被它吞食。
三百年前被骗入魔障迷林寻父母,就差点当了它的点心,好在魔君小叔及时赶到用三昧真火将它烧个干净,才幸免于难,但也躺了大半个月才能动弹,自那以后看到虫准得绕道走。
没想到月琴妖竟然玩这手,忆起在神界经历极其相似的一幕,心底有不好的预感,难道月琴妖是融合了欲念花种造出来的攻心幻象?
“主人小心,它又来啦!”
从颈后探出头的灯妖被吓得连连尖叫,若云舒即刻闪开一段距离,蹲坐在高处山岩上,一阵沉没的塌陷声震动四周,看到魔虫因毒雾迷了视线,成功被自己引入地坑。
就趁现在!
计谋得逞,若云舒立即蹬脚飞向高空,双手迅速结印,胸中热源一股脑涌起,喷出的三昧真火直直冲向地坑,顿时炸开火海。
“主人,在月琴妖的幻境里出招会被反噬的!”
灯妖被吓得缩在后面蹭蹭作响,若云舒不为所动,绷紧结印的双手,眼看魔虫挣扎着要爬出地坑,若云舒伸臂高举,掌中溢出的妖力化作一道光柱,在天幕下掀起飓风甩向地坑,火龙腾空而起!
灼烫的热意不断蔓延,魔虫在焚烧中化为乌有,而火势也将整个幻境烧红,扭曲如蜷起薄纸,一瞬崩裂成无数碎片往深渊落去,湮灭风中。
若云舒胸腔里擂鼓似的震动,心有余悸地松开双手,既然出招会被反噬,那就只能像在神界那时候所用的手段,以幻制幻,尽力用幻术将最恐惧的东西毁掉。
忽而感应到附近有灵气飘过,余光瞥见坠落半空的青衣身影,若云舒动作快过思考,下意识就俯冲而去,从崖底深渊穿行而过,伸手一拽将人及时揽住,在火光中带过一卷烟尘。
趁乱匆忙封印了妖力,若云舒紧皱的眉头尚未松懈,看到花卿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死寂一片,半张着口想要说话,却哑得唇齿颤抖,若云舒心中蓦地一慌,不知究竟看到了什么幻境竟能把他折磨得像丢了魂。
但眼下只能加快飞离月琴妖的深渊领地,将人揽得更紧些,试图唤醒他,“神君,稳住心神,我带你出去。”
林中狂风大作,各路妖魔已被花卿遥身上的灵气吸引来寻,刚往外飞出一段路,就时有凶兽妖魔突袭攻击,沿途阻隔,若云舒护着他,根本无法靠近魔障。
而密林上方躁动不断,昭云初抬头望见乌泱泱的魔鸟掠过头顶,聚到魔障周围盘旋,如穹顶压下,只为能冲出此地。仔细望见外围飞禽相争,走兽相残,秩序明显已乱。
忽而被人揪起衣袖,若云舒低眼看着眉宇紧皱的人,勉强撑着神智,听他道:“别硬冲出去,会有危险。”
“可也不能一直就在这儿,你迟早会被他们发现。”若云舒吃力将他揽在怀里,身上负伤,白袍被大小血痕染红,几缕白发贴着汗胡乱垂下,狼狈得很,神情里却无畏缩恐惧,“连月琴妖给我造的虫妖幻境都闯过来了,怎么能倒在这儿?”
话音刚落,突的一声尖锐嘶鸣,若云舒背后受到重击,失力脱手的瞬间,看到花卿遥滚至一旁,可危险近在咫尺,咬牙一顿厮杀后魔鸟倒下,眼前尽是红滩血雾,模糊了视线。
“若云舒,快躲开!”
花卿遥的长剑及时斩过,一道青光将暗处的妖兽斩首,血肉横飞,若云舒被溅了半身侥幸躲过。
再看向一旁的花卿遥,撑着剑捂紧胸口,猛吐了口鲜血。
“神君!”若云舒赶上前扶住他,知他大抵是在幻境中遭到反噬,于是立即封上穴道,“你不要再强行运功施法了。”
花卿遥还想说些什么,身子却支撑不住地轻晃,若云舒匆忙环上他的肩膀托稳,怕他不肯听,只好软下话,“神君听我说,你身上的灵气弱了很多,只要不施法就不易被发现。”
注意到他双眼渐地涣散,若云舒不再耽搁,道:“我听你的先远离这一带,等他们散去再想办法。”
眼看四下暂无妖魔靠近,若云舒拉起他一条胳膊把人背起,花卿遥仿佛不适应,僵着的身子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虚软地靠在肩背上,若云舒也怕再震到他,轻轻踮脚低飞,穿行在静谧的幽静小道里探着路。
可花卿遥气息越来越不稳,确认附近没有妖魔出入后落在一块平滑的岩块前,正要把人放下来,趴在背上的花卿遥稍稍用力掐了下肩膀,若云舒疑惑偏头,“怎么了神君?”
“前面,有动静。”花卿遥指向前方,若云舒顺着他所指瞟到小路尽头的山脚处,有一簇比人还高的杂草丛。
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若云舒警惕道:“神君怀疑有妖魔?”
“不是,像是神族。”花卿遥有气无力地摇了下头,若云舒发出一声惊讶的上扬音调,背上的人哑声解释,“能感应到有些微灵气。”
半信半疑,若云舒托着花卿遥稳了稳,“去看看。”
探得小心,两人都醒着神,待若云舒抬脚拨开一边杂草压向地面,里面的小洞立刻就钻出个矮小的身影,搭着红色衣冠,身上还缠着几条红线装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着他们眨巴几下,根本没反应过来。
勉强看清他的打扮辨出他的身份,若云舒惊得偏头对背上的人道:“是个小月老?”
“对对对,我是月老!”娃娃似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用力点起头,抽出红色小帕子激动地抹起眼泪,“终于来人了!我就知道只要苟住一定有人来救我的!”
若云舒听着他的话,顺势往洞口探去,竟有一道咒纹封在小月老脚下。
“怎么弄的?”
小月老撇撇嘴,一脸委屈,“百年前我正要去给一对有情人绑红线,半路被妖怪掳到这魔障迷林里给他绑红线,不绑就要吞了我,我被迫只能照办,没想到竟还不肯放了我,怕以后还用得上。”
哭得愈惨,小月老难过道:“可怜那对有情人没能终成眷属,也可怜我还剩绑两次姻缘就能升入神界任职了,居然这么倒霉!”
说起来确实运气背了点,若云舒同情地摇摇头,却又不得不开口打断,“可现在神君受伤了,迷林里妖魔又这么多,就算帮你解开封印也出不去。”
“咦?”小月老光顾着倾诉百年来的悲惨命运,没注意到若云舒背上的人这么虚弱,仔细一瞧才认出来,“怎么是青木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