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绕起她一缕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又一圈一圈放开,乐此不疲地,好似找到了什么新鲜又有趣的玩意儿。
段钧说的随意,玉汝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闺名,年岁,甚至亲事上的为难都能脱口而出,如数家珍,段钧与这位严小娘子的关系显然很是熟稔,绝不是师兄师妹那样简单纯粹的联系。
她睁开眼,抬了抬下巴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下颚如刀锋一样坚毅,轮廓分明。
山会横看成岭侧成峰,人其实也一样。
“南昭也有门第之见么?”玉汝问。
段钧一笑,“世人皆爱论高低,优劣,美丑,贵贱。有贵贱,自然就会有尊卑上下,阶级分明,南昭也不例外。”
“看来严先生他们在南昭,安顿得也并不容易。”她突发奇想,攘了攘他胸口,“若是这回严家差事办得好,大王替妾好好褒奖他们一下吧,既然官衔已升无可升,不如就赏赐些实际的恩典。”
她的声音飘进耳里,段钧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全身心都被她手上的动作牵引,一颦一笑,一嗔一吟,简直无一处不让他欢喜。
碳炉的余温慢慢冷却,空气里渐生寒意,人便本能地趋向于温暖,他胸潮涌动,比方才还要炽热滚烫。
玉汝察觉到了,悻悻地松了手,一时在敌不动我不动还是敌若动我先动里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要不还是装睡吧……
她默默闭上眼,试图掩耳盗铃,黑暗里有炽热的胸膛压下来,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吻如春雨落下,将她浑身上下都浇透了。
这一夜,玉汝犹如身处冰火两重天的世界。空气里是冷的,每吸一口,入肺的都是寒意。可身上却是热烘烘的,衾被底下,胸臂交叠,腿脚缠绕,每一寸紧贴的肌肤都像在被炙烤。
段钧雷打不动地五更起,这回她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了,他自知自己昨晚狂浪,要的狠了些,也不敢闹腾,老老实实自己悄然收拾,走前在她额头盖上温柔一吻,“晚上我还给你带好吃的,等我回来。”
大可不必啊……
她应该是要拒绝的,可她没有力气开口。渐渐地,衾被里的温度也随他人一起被带走,玉汝在梦里无知无觉,左一圈右一圈将自己拥得严严实实,姜媪入内时,见着的便是一个将自己裹成了粽子的公主。
“王后怎么能蒙着头睡呢,憋过气了怎么办?”姜媪将她的脸从衾被里拯救出来,而身后的宫女正检查着熏炉里的余碳,发出了疑惑的声响,“呀,还有这么多碳没烧完呢,怎么就灭了?”
托段钧的福,玉汝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
夜里若是照旧烧炭取暖,她会被热得无法安睡,可若是全然不用,待段钧一走,殿内又会如坠冰窟。
玉汝坐在妆镜前暗暗发愁,一双远山眉微蹙,看得身后为她绾髻上妆的原姝忐忑不已,“王后,今日的发髻和妆容您不满意吗?”
她这才回神,望一眼镜中的自己。南昭贵族女子惯梳椎髻,日常不施粉黛,她不太习惯,仍旧按在长安时的喜好来。今日是交心髻,蛾眉淡扫,点了小红春,简单而不失矜贵。
“没有,我在想旁的事。”
原姝松一口气,又道:“王后为何事发愁?可容婢子们为您分忧。”
玉汝想了想,“日后夜里不用烧碳炉,待大王早起走后,再在殿内添上红罗炭。”
一旁姜媪听见,立刻明白她的意图,面上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几分不赞同的肃色来。
“王后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再侍奉大王晨时洗漱更衣了吗?”
玉汝理不直气也不壮,烦懑地皱起了眉头,“大王的起床时辰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我实在是起不来,更何况,也是他自己非说不用的。他一个七尺男儿,战场上杀贼掠敌也不在话下,洗漱穿衣这样的小事又何需旁人代劳。”
姜媪抿了抿唇,转而望向原姝,“王后心郁气躁,大概是昨夜不曾好睡,你去同文婵说一声,早膳需要用些清淡降火的。”
原姝喏一声,轻盈地退出了内殿。这样明显要将人支开的举动,玉汝猜到阿姆应是有话要单独说,果然便见她在身侧跽坐下来,语重心长道:“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若觉得力不从心,可以挑选几名宫女,代为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