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家丁护院对视一眼,干脆一拥而上,而棍棒尚不及落下,便被对方干脆利落地一一挑落,众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地哀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红云阔眯了眯眼,远远望着那两三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你们是何人?也敢在太和城闹事?”
谁料对方不理他,甚至也不看他,往左右略退一步,恭敬地让出了身后的路来。
有女子款款上前,着一身颜色清丽但用料华贵的中原衣衫,步态雍容,气度不凡。
金乌高悬,绚丽的日光将她的眉眼渡得模糊不清,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敬人者人恒敬之,霸人者人恒霸之,你以武胁迫百姓在先,如今技不如人,反被惩戒,才晓得这是闹事之举么?”
声音清冷,但字字珠玑,红云阔有一霎的恍惚,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身后惯常对他溜须拍马的那群纨绔见来人气质出尘,貌美无双,顿生狎昵玩弄之心,又有意为红云阔出气显眼,遂一脸轻佻地上前,“哪里来的小娘子,不在闺中好好纺织绣花,竟跑到书院门口来多管闲事,不怕告诉你,红云阔乃南昭王子,西洱王的公子,大王的堂弟,你惹到了他,阖家都要跟着遭殃,快快说两句好听的,哥哥替你求情说好话……哎哟……”
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被一脚踹飞。
正带了家仆准备上前帮忙的任海看得目瞪口呆,见已无自己用武之地,立刻原地拍手叫好,忽而又想起什么,替这几位仗义执言的义士忧心忡忡道:“方才那人姓赵,是日东王妃的娘家侄子,姑娘伤了他,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那女子身后有婢女哂笑出声:“管他什么赵氏陈氏,敢对我主人出言不逊,打死也活该!”
有口气不小的婢女,还有身手不凡的护卫,沉默良久的红云阔望着女子那张养尊处优的脸,虽不知其来历,但也能猜到必是出身显贵。
近来因大王与燕朝公主联姻大婚,西南诸藩夷,六昭各部族,皆来了不少观礼恭贺的使臣,他谨慎抬手,拦住了还想要叫嚣上前的跟班随从,略斟酌了下语气,沉声问她:“姑娘是要为任海,为任家,为商贾撑腰吗?”
“商贾,难道就不是南昭子民吗?既是南昭子民,只要祖上不曾作奸犯科,就有投牒报名的资格。大燕广纳学子,有教无类,不分胡汉,你却在这里替南昭先论起了尊卑贵贱,岂不是贻笑大方?倘若你自恃出身王室便高人一等,去了长安便会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你能以出身欺压旁人,来日自有长安的贵族子弟同样会以出身欺压于你。”
“你!”
红云阔怒目而视,谁知那女子却视而不见,悠然转过身去,朝另一名婢女吩咐道:“诗姻,既有学子投牒受阻,便由你助他一程吧。”
那名婢女便盈盈出列,虽是弱柳扶风的身姿,却自有股坚韧不拔的力量,每一步仿佛都掷地有声。
任海早已呆若木鸡,愣愣地将自己名牒奉上,而那本他接连两日不曾入档成功的名牒便这样被她执在掌中,一步一步跨过他越不过去的门槛,界线,落到了目露惊愕的客曹官吏手中。
“外面闹得这样声势浩大,二位大人还能无动于衷,果真是久睡倦神啊,若是身体不适,不若早日辞官还乡,颐养天年。”
隔着一扇敞开的书院大门,她说了什么旁人并不能听清,可站得稍近些的围观百姓,却能看见那两位客曹官吏目露惭愧,一边擦着额间冷汗,一边向婢女弯腰告罪。
红云阔目睹一切,脑中咯噔一下,忽然觉得那女子的面容气质有几分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也是这一瞬间的怔愣,先前被踹飞的赵家子弟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招呼着剩下的家丁护院,跟班纨绔一拥上前,势要报此奇耻大辱。
回过神来的任海连忙率身后家丁挺身抵挡,瞬间与众人扭打成一团。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四散奔逃,闲散许久的差役则姗姗来迟地挤在其中维持秩序,人人摩肩接踵,广场上转眼就乱成了一锅粥。
舜英紧揽着公主在前,沈少殊持刀殿后,很快护着她远离了拥挤的人群。
待回到方才榕树底下的小摊,烤饵块的锅炉还冒着烟,大娘却已不见了踪影。
玉汝喘了口气,见身边只有她二人,着急地仍想往人群中去,“还有采薇她们……”
一只手将她用力拽回,玉汝回头,对上张面目狰狞的三彩魌头。
沈少殊下意识抽刀,舜英的腿踢到一半,却听公主朝人轻轻唤了声:“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