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自病愈后,一直体弱气虚,休养缓慢。大王,纵欲……伤身,不管是为着王后长久的康健,还是将来能平安诞育王子公主,还望您……暂且稍作节制。”
夫妻情浓是好事,可那要建立在两个人的身体都康健无虞的前提之下。姜媪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忠仆,最知道感情会淡,权利会易主,唯有子嗣才是最能稳固女子地位的基石,所以她一直盼望公主能尽快诞下王子,这样才算在南昭彻底立足。可公主若是身弱气虚,此时有妊无疑是一道催命符,比起什么地位权利,当然还是她的性命安危最为要紧。
段钧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是那个病源。他眸中闪过一丝尴尬,接踵而来的是懊悔,想起好几回她泪眼朦胧地呜咽着说太累受不了,原来都是真的。
“我明白了……一切自然以王后康健为重。”他轻咳一声,垂着眼躲闪姜媪的深切目光。
段钧的心虚落在姜媪眼里,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因为大王平日的礼待便自视甚高,以长辈自居,那日早膳时轻飘飘的一句不怒自威,宛如一道警钟始终震慑在她头顶。段钧可以是谦逊有礼的,也可以是威严赫赫的,她们需得敬重他,不能敷衍,欺骗,怠慢于他,如今他肯体谅,她心中只有感激和欣慰。
“婢子代王后多谢大王体谅。”
姜媪深深拜谢,然后立刻转过身去取那架仙音烛,她虽然不懂公主对此物的用意,但有珍宝相赠,应该能做维系两人感情的桥梁吧……
谁知她刚拿起烛剪预备将烛灯熄灭,段钧的声音便再次在身后响起。
“仙音烛是王后爱物,就不必挪动了……”
星月交辉,正是静夜。
玉汝从净室出来时已有倦意,姜媪一边拿狐裘外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招呼宫女支好碳炉便尽快退出内殿,她没有多想,打着哈欠便往寝殿靠去,走动间渐闻碎玉叮咛萦耳,她脚下狐疑地慢了下来,一抬眼,床头坐着的高大身影,动作肆意有如猛虎盘踞山间。
“大王怎么还在这儿?”
她迷惑地望一眼阿姆,再流眄至西角的仙音烛台,最后目光又回到段钧身上,暗暗自忖:难道刚刚她说得不够清楚明白?
姜媪却是抿着嘴轻轻一笑,待宫女们一切收拾停当,便领着人一起躬身告退了。
“哪有刚新婚的夫妻就分房睡的,表兄和燕朝使臣都尚在南昭,若是传扬出去,还以为我薄待了你。”
他思虑的倒也有些道理,可是……
玉汝刚张了张嘴,便被他抬手一伸拉到了身前,狐裘垂地,他便用自己的怀抱将她包裹。
“况且你身体不适,我怎么可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在寝宫呼呼大睡。你好好静养,我给你值夜,夜里饿了渴了,我给你端茶倒水,我睡的浅,你推我一下,或者唤我一声,肯定比姜媪和你那些女官都好使。”
段钧生得高大,从来都是玉汝要抬头仰望他的,这会儿他坐着她站着,两个人高矮颠倒,说话的动作对视的角度也天翻地覆。她低头看他,这个视角下,他的脸是摊开的,唇和眉眼都在眸中铺平,鼻梁上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像自己手误滴上去的墨点,她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反而愈加清晰地印刻进了心底。
事情没有朝她理想的方向走,但也还算在意料之中,他是南昭的王,不是可以随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玉汝咕哝了下嘴,“阿姆一晚上要替我盖好几回被。”
段钧连忙保证,“我也可以!”说完又觉不对,他说等等,略忖片刻后一脸确信地说:“可是你晚上从不踢被啊!”
玉汝顿时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你都把我压得动弹不了!”
他就像一座大山,一块巨石,睡着了也全身绷着筋和力,任她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那截臂膀,常常一觉醒来,累得像是受了场酷刑。
这样的事,段钧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
他立刻赔笑道:“往后我一定注意……”然后顺手捋了捋黏在她颈间的几缕湿发。
刚出浴的美人,唇和眼都水光潋滟,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药,身上一股微微发苦的松木香,可她人是香甜柔软的,所以苦味也被中和成了诱人的清香,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竭力压制着什么,而后低声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过去的经历告诉她,直言不讳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而她从小到大,也早已习惯了母亲威仪之下的逆来顺受。
玉汝以沉默应对,从他身前探出两只手,抱起榻上那仅剩一只的鸳鸯软枕,绕至床尾膝行上榻,慢悠悠地挪至里侧躺下。
段钧被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可爱到双腿一蹬,就紧追不舍地尾随了上去,脑袋挨着脑袋,硬生生从她的枕头上分得了一半之地。
玉汝不满地睨他一眼,他咧起嘴乐了下,然后一手揽住她腰将人拥入怀中,一手盖在她双眼上遮去晃眼的烛光。
“快睡吧,为夫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