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期不说话了。
任应琤让人将碗筷撤下,牵起苏奈期的手捏了捏。
两人默默不语,已心知肚明。
苏奈期抽回了手,“任哥哥,结束吧,还能回头。”
她的称呼让任应琤想起很久之前,她刚来府上的时候。
那时任常简还在挣功名,一心扑在仕途上,林秀贞夜夜噩梦,胆战心惊,抱着一双儿女以泪洗面。
府中的气氛永远是压抑的。
苏奈期随着任常简回来,府上鸡飞狗跳,都说侯爷外面的人给他添了个妹妹。
任应琤不知道这是家丑,只知道多了个妹妹,侯府最小的不是他了,迈着腿就去看望妹妹。
妹妹香香软软的,喊他“任哥哥”。
后来父亲战功越来越多,母亲也越来越习惯父亲的缺位,情绪变得平和,她自持名门贵族,严格要求两人。
一站一坐,一动一静,皆要符合身份。
但苏奈期不管这些,她洒脱随性,又博闻强识,不拘于教条,每每都能得到先生的夸奖。
任应琤一步步跟随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她就这么容许他的靠近。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夏日蝉鸣时分,苏奈期睡在树下摇椅上,任应琤为她扇风纳凉。
看着树叶的阴影在她脸上晃动,任应琤忍不住俯身吻上她。
而她笑嘻嘻地睁开眼,勾住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是他先逾矩,却也是她在默许。
现在她要结束了,任应琤闭上眼又睁开,“你是不是心里有其他人了?”
父亲死后,任应琤未去族学,苏奈期常和温兰兮相处,他曾见过两人并肩而行,气氛融洽。
“是温兰兮吗?”
苏奈期垂下眼帘,“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任应琤重复一遍,有些讥讽之意。
“你当我看不出来?他一直心悦于你,若不是容妃离世,他定会将你纳为侧妃。”
苏奈期高声制止,“够了,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与旁人无关。”
温兰兮喜欢她又如何?
少年慕艾,若不是扮作男子,族学里尽数是她裙下之臣,就连扮作男子,她也经常收到传情的书信。
年少的苏奈期,是心比天高,誓要争出一番天地,而她又不知收敛锋芒,谁人不知当年族学苏玄介的天才之名?
铅华洗净后,苏奈期剩下的只有对现实的疲惫和无奈。
任常简背负污名而死,她是借侯府之名进的族学,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苏奈期想要安静的学习,可恶语不断,连她尊敬的夫子们也未出手帮她,只建议她休学回家。她不愿放弃,后面甚至有人因觊觎她的容貌,趁她独自一人时,要强占她。
是温兰兮出手帮了她,送她回府,也是他支持她,说他相信老侯爷,也相信她,学堂会有她一席之地。
可惜容妃出事,温兰兮回宫,苏奈期也再未去族学。
苏奈期看尽了人心薄凉和两副面孔,只觉得少时愚蠢自大,旁人的吹捧不过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
脱离了侯府,她什么都不是。
她消沉了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小心谨慎,林秀贞再未提娃娃亲之事,她就心领神会地远离了任应琤。
苏奈期红了眼眶,“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任应琤却觉得她心中有鬼,他手握成拳,“你们是什么时候有的首尾?”
她从温兰兮马车上下来的那幕,任应琤记得清清楚楚,“是贞佑十二年,因父亲去世,我没去族学,你们是那时走到一起的吗?”
他气得两眼通红,“也就是那时候,你开始疏离我,你是想和他在一起吗?”
中秋宫宴,僻静之地,温兰兮叫住他,问他,“苏小姐婚后可好?若她有需要,可随时来寻我。”
任应琤回绝了他,“她是我妹妹,我自会帮她,无需王爷出手。”
温兰兮莞尔一笑,“她是我同窗,多一个人帮她不是更好吗?”
任应琤行礼告辞。
任应琤的质问让苏奈期皱紧眉头,“你犯什么病?都说了与他无关。”
那时她刚识破族学里面对她的赞扬不过是看在侯府世子的面子上,她感到羞耻和愤怒。
苏奈期甚至恶毒地猜想过,他是不是早就知情,他这般士族子弟,早就看尽人情冷暖,是不是就等着在旁看她的笑话?
而她的放肆不过是他乏味生活的调味,末了收进府中做个妾氏,反正他也不吃亏,还引诱她付出过真心。
越想苏奈期的心就越冰冷。
任应琤暴怒,手臂青筋跳动,锤在桌案上,“砰“的一声,他一把掀翻桌子,桌上的物品随即坠落,哐哐当当作响。
任应琤发泄完怒意,拦腰抱起苏奈期,扔在塌上。
“吃饱了,睡饱了,该伺候伺候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