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典籍密室,沿着竹林小径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苍林宗主殿。主殿修建在整座宗门地势最高的山台之上,背靠万丈崖壁,面朝前方山谷山门,视野开阔,能够将山下两军对峙的景象尽收眼底。整座殿宇以巨型原木搭建,飞檐翘角之上缠绕着千年古藤,殿顶覆盖着宽大的雨林阔叶,兼具雄浑气势与南洋地域特色。殿门上方悬挂一块原木匾额,书写着“苍林殿”三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融入草木灵气,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清晰如初。
殿门敞开,殿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青绿劲装的宗门长老、核心弟子分列两侧,神色肃穆。殿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须发半白的中年修士。他身着素色藤纹长袍,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长者的宽厚,周身草木灵力浑厚绵长,如同广袤雨林一般沉稳内敛,不张扬却深不可测。此人便是苍林宗现任宗主,林苍渊。
林苍渊早在林月瑶传回消息时,便已知晓四名九州修士的到来。他坐镇宗门千年,见惯了各方来人,对于九州古卷分流、跨洋盟约的旧事更是了然于心。此刻目光扫过走入殿中的四人,神色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戒备,唯有审视与探究。
“父亲,人我带来了。”林月瑶走到殿中一侧,躬身行礼,随后将四人一路的经历、交谈内容以及查阅古籍的过程,简略向林苍渊禀报。
四人依循礼数,拱手行礼:“九州四脉传人,见过苍林宗主。”
“不必多礼。”林苍渊缓缓抬手,声音温润,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远来是客,诸位跨越万里重洋抵达南洋,一路历经艰险,辛苦诸位了。方才月瑶已经将事情始末告知于我,你们在东瀛摧毁盗版古卷,一路追查线索至此,心怀苍生,并未被古卷力量迷惑本心,这份定力,实属难得。”
对方开门见山,直接点明底细,四人心中了然,这位宗主远比少宗主看得更远,对他们的一切动向,恐怕早已了如指掌。沈砚直起身,坦诚说道:“宗主慧眼。我四人自幼接受先祖遗命,以寻回《天地卷》为毕生目标。一路走来,见识了古卷衍生的灾祸,又偶然查到古卷外流的蛛丝马迹,心中疑虑丛生。今日在典籍密室查阅古籍,终于知晓上古浩劫、古卷拆分以及百年盟约的全部真相。”
“数代传承,你们被蒙在鼓里,也是九州先祖的无奈之举。”林苍渊轻轻叹息,缓缓道出当年盟约背后更深的隐情,“当年九州先贤拆分《天地卷》,将天卷送至我南洋,地卷送往西域荒漠,看似是舍弃传承,实则是走了一步险棋。先贤们清楚,完整古卷威力太过恐怖,留在九州本土,一旦被野心家窃取,九州首当其冲,必然万劫不复。拆分两地,以万里山海相隔,便是最稳妥的封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的山谷,山门之外,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那是逐暗会又一轮猛攻开始了。“百年之前,九州隐脉修士孤身前来,与我苍林宗先祖歃血为盟。双方约定,两宗世代镇守一卷古卷,互通情报,互相驰援,誓死阻止任何人将二卷合一。先祖有言,这份盟约,不止是守护一卷典籍,更是守护整片天下的生灵。”
“那为何九州四脉后人,只得到‘寻回古卷’的遗命,却无人告知分流护世的真相?”萧尘忍不住开口发问,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困惑。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轰然倒塌,任谁都想知晓背后的缘由。
“这便是先祖留下的考验。”林苍渊目光郑重,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古卷分流是权宜之计,可人心贪念无穷,难保千年之后,不会有后人执着于传承,执意要取回古卷。九州四脉先祖故意隐瞒真相,将‘寻回典籍’定为使命,便是想看看,数代之后的传人,究竟是执着于一纸遗命、固守狭隘的传承执念,还是能看透表象,扛起守护苍生的大任。”
“寻卷是考题,取舍才是答案。”苏棠低声重复这句话,瞬间豁然开朗,“先祖并非想要我们取回古卷,而是希望我们在追寻的路上,看清古卷的凶险,认清守护的真正意义。若是一味愚守遗命,强行合卷,便是辜负了先辈的苦心;若是放下执念,以苍生为重,才算真正承接了先祖的大道。”
“正是如此。”林苍渊点头赞许,“千年流转,人心易变。逐暗会便是一群被力量贪欲吞噬的狂人,他们追寻古卷,只为重启造天局,掌控天地秩序。如今他们聚集全部主力猛攻山门,就是想夺取天卷,再远赴西域寻找地卷。一旦让他们得逞,上古浩劫必将重现,到那时,九州、南洋、西域,无一幸免。”
殿内两侧的长老们纷纷开口附和,言语间满是忧色。连日的死守,宗门弟子伤亡不断,护山大阵的灵力消耗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清楚,长久僵持下去,宗门必然支撑不住。
沈砚四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一路走来的挣扎、迷茫、分歧,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先祖的真正用意、盟约的重量、天下苍生的安危,一层层摆在眼前,原本摇摆不定的立场,终于彻底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