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戈壁驿站的封锁后,四人彻底踏入荒漠腹地。这里是整片戈壁最荒芜的无人区,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连绵起伏的黄沙与裸露的岩块,看不到半株草木,听不见鸟兽啼鸣。烈日当空时,热浪滚滚,沙砾被烤得滚烫,每一步落脚都要耗费额外体力;入夜之后,寒风裹挟沙粒呼啸而过,寒意彻骨,昼夜极致的温差不断消磨着行路人的精气神。
戈壁灵气本就稀薄,无人区更是几近枯竭,寻常修士连维持灵力运转都倍感艰难。四人只能减少打坐调息,依靠肉身耐力与行囊中的物资支撑前行。萧尘依旧镇守前路,武骨体魄久经锤炼,成了队伍最坚实的屏障,他刻意放缓步速,兼顾身后三人的节奏,遇到尖锐岩刺、流沙陷阱,便提前出手清除,规避危险。沈砚时刻感应着地脉走向,这片区域地脉支离破碎,深浅不一的暗沙层暗藏杀机,他以微弱的土系灵力试探前路,一次次避开能吞噬人畜的流动流沙,为众人勘选出安全路线。
苏棠将符文运用到极致,简易防风符文萦绕在每个人周身,阻隔漫天风沙;预警符文散落在队伍方圆数丈之内,但凡有异动便会立刻示警。他对照舆图反复校准方位,戈壁地貌相似,极容易迷失方向,一旦偏离主干道,便可能困死在茫茫沙海之中。温清禾的本心微光始终柔和铺开,不仅净化空气中混杂的沙毒与残留邪气,更在无形之中安抚着众人连日赶路而生的疲惫与焦躁。漫长孤寂的荒漠行路最磨人心性,有她的力量相伴,队伍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心态。
行囊中的清水与干粮逐日减少,四人早已养成节俭的习惯,饮水小口啜饮,干粮分多次食用,谁也没有半句怨言。从南洋雨林到西域戈壁,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岁月,早已让四人如同手足,彼此信任,彼此扶持。他们偶尔停下脚步歇息,谈及南洋苍林宗的故人、守望相助的雨林部族,也会说起先祖拆分古卷、立约守护千年的往事。一路行来,最初为追寻先祖遗命而起的旅途,早已蜕变成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寻卷人,而是承接了千年盟约、守护世间安稳的执道者。
西行第七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致。连绵的青色山峦拔地而起,山势巍峨陡峭,层峦叠嶂,将茫茫戈壁与西域地界截然分开。山间云雾缭绕,隐约能嗅到不同于荒漠的湿润灵气,西域边境山脉,终于在望。
“穿过这片山脉,便是西域境内了。”苏棠收起早已被风沙磨旧的舆图,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舆图记载,山脉中有数条山道,其中主道开阔平坦,却也是逐暗会重点布防之地;两侧的山间小径崎岖难行,鲜有人迹,防守相对薄弱。”
“主道明面上关卡重重,必然设有重兵与大型邪阵,不宜硬闯。”沈砚眺望着连绵群山,目光扫过山间沟壑,“我们择西侧小径穿行,虽然路途艰险,却能避开正面拦截。抵达山脉另一侧后,再依照盟约记号,寻找西域守卷一脉的联络点。”
众人商议已定,转身走向西侧蜿蜒的山间小径。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碎石不断从崖壁滑落,行走时需万分谨慎。山林之中灵气复苏,草木渐丰,却也潜藏着危机。逐暗会在西域经营多年,山间遍布暗哨与陷阱,毒虫、毒藤、隐匿的杀阵层出不穷。
行进间,山道旁的藤蔓突然急速扭动,化作数道黑影缠向众人。萧尘反应最快,短刃出鞘,金光一闪便将毒藤尽数斩断。与此同时,岩壁缝隙中射出淬毒暗箭,苏棠抬手布下符文光网,将箭矢一一格挡在外。温清禾微光扩散,驱散藤蔓中蕴含的迷魂毒气,沈砚则引动山体浅层地脉,震落崖壁上埋伏的暗哨。
零星的伏击接连不断,却都没能阻拦四人脚步。历经雨林血战、戈壁截杀、驿站突围,如今面对山间零散伏兵,四人配合愈发娴熟,攻防转换行云流水,不多时便肃清了沿途障碍。他们没有恋战,一路稳步向山脉深处行进。
行至山腰一处平坦石台,众人停下休整。站在高台之上回望身后,无垠戈壁被远远抛在脚下,黄沙漫漫,一如来时的艰险前路;眺望前方,西域群山层层延展,山谷间隐约可见屋舍轮廓,那便是世代镇守地卷的隐脉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