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翊。
几乎没有思考间隙的,景珩脑海中浮现了他的脸。
景珩哂笑,在乎闻人翊的,是容珩,不是他。
可他……不就是容珩吗?
他们是同一个意识体分裂出来的两片碎片,是彼此的分身,也是彼此的一部分。
可容珩和闻人翊十几年的记忆,又不属于他……
他是容珩,是不在乎闻人翊的容珩。
他是景珩……
系统:【请宿主选择,是否缝合分裂意识碎片?】
缝合碎片……
缝合之后,他是景珩还是容珩?
景珩的意识还会存在吗?
他只是从主人格身上剥离出来的一段记忆的显化而已,就像主人格心里另一道声音,另一个念头,并非客观存在的事物。
他的记忆是被赋予的,他的出现是主人格为了回避痛苦,他所有的经历就像被编写好的代码……
他不是他……
原本他一直心心念念的,赶紧完成主线任务,脱离世界,把身体还给所谓的原主。
现在他只需要点点头,同意系统的治疗确认,就能把意识体修复到正常状态,就能把身体“还给容珩”。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卑劣地退缩了。
他有种……即将迎接死亡的错觉……
明明……他从来不曾真实地存在过……
这半年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偶然的,无意义的……
景珩闭了闭眼睛,发出一声叹息:“能让我看看他们的过去吗?”
……
彼时的容珩只有六七岁大。
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在长而深的宫道上。
两侧一长排连屋平方,像篦子细密的梳齿,巷道两旁摆满各种工具,浆洗衣物的木盆,腌渍酱菜的大瓦缸,舂米的石臼,晾晒衣物的竹制衣架。
各种污水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混合流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忙碌的宫人发现了小皇子,但也都假装没看到。
这宫里有太多受宠的娘娘等着他们去讨好,犯不着为一个生母恩宠平平,随时可能夭折的皇子浪费时间。
容珩并不在意这些。
他匆匆路过混乱狭长的巷道,往更深处走。
永巷深处有几间单独开辟出来的小院,每座院子都有单独的房间,比外头宫女住的大通铺要强一些。
据说是前朝用来幽禁失宠的皇子或者妃嫔的。
闻人翊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少年握着根削得圆润的枯枝,在低矮的瓦房下练武,起落间却带着凌厉风声,脚下黄土被蹬得簌簌扬尘。
他身形挺拔如松,枯枝在他手中亦凌厉如若寒锋,劈刺间身姿利落矫健,纵使衣衫粗旧,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锋芒。
小容珩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难道的没有上去打扰。
少年早就发现了院门口的小男孩。
几招凌厉的劈砍后,又是一记潇洒恣意的后空翻。
少年闻人翊抽空扫了小容珩一眼,心里纳闷,小葱头怎么还不鼓掌欢呼然后冲上来缠着他要学武功?
闻人翊收了势,负手立在小葱头面前,拧眉:“怎么了?”
小容珩瘪着小嘴,垂头丧气地走进院子,一个头槌撞在了闻人翊胸口。
孩子还小,力气本身就不大,何况还是在没精打采的情况下,少年立在原地,稳如泰山。
“怎么了?”少年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他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揪住小孩细软的垂髫,把小孩的脑袋瓜子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少年低头,小孩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已经盛满了泪花。
一双圆眼睛正亮晶晶,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翊哥哥,狗皇帝真该死,我想杀了他!”
少年陡然一惊!
忙抬头警惕地看向院外——永巷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他还是走过去,关上了院门,把小孩拉进了房间。
少年皱眉盯着小孩,严肃道:“这种话是大不敬,被人听到了是要杀头的,以后不许再说!”
小孩坐在破旧的凳子上,够不着地的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抬头望着少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翊哥哥,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