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州这次来,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衣和黑色西服裤子,脚下是一双虽然有些破旧,却看得出来是被用心刷洗过的布鞋。
赵知乐手指点扣在桌子上,秦文州的脸在刺眼的审讯灯光下,一侧明一侧暗,让人看不清,却又想仔细看看。
赵知乐一直没说话,估计是在等秦文州先开口,仿佛他等待已久的真相,在此刻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是一场博弈,看谁先沉不住气。
程琪左右看看,虽然来樱桃镇跟着赵知乐办案有些日子了,她还是吃不准这个队长的脾气。
再看看秦文州,在她心里,那就是个巨型的问号存在,他到底有没有疯,这个疑问始终盘旋在她的心底。
“那个……”程琪嗓子有些干哑,她干咳了几下,用余光瞟了赵知乐,对秦文州说,“说吧,你杀谁了?”
秦文州嘴角微微提了提,一直窝着的身体轻轻松动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文小莹。”
程琪右眉微微上挑,秦文州淡定与从容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对于杀人这件事情有任何悔改与愧疚之情。
“接着说。”赵知乐开口说话,声音凉凉的。
秦文州的头偏向右边的小窗户,透过玻璃有点点亮光洒进来,他眯了眯眼睛,似是在努力思考,那光,是哪里来的呢……
“其实,是挺简单的事情。”秦文州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是文小莹先找到我的,她看见我去找齐策,大概猜到了我跟他之间有些恩怨,于是跟我说,她跟齐策也有一些感情纠葛,我们可以联手,一起惩治这个渣男。”
“我简短地跟她说了秦憬的事情,于是她给我出了一个主意。”
“我们想办法再杀一个人,嫁祸给齐策,就好了。”
赵知乐觉得左腿有些发麻,不只左腿,往上的胃腹附近,手臂,手指,还有脸颊和,头皮,都阵阵发麻。
“再杀一个人?”他的嗓子也是麻麻的,声音有些发顿。
“对,一定要有不可逆转的证据,证明他杀人了。”秦文州点点头,接着说。
“我们决定,给你们准备一个沾有齐策指纹的凶器,这应该是最有力的东西了吧。”
“所以,我把秦憬的项链贡献出来,由文小莹主动接近齐策,并激怒他,故意让他拿起棒球棍,想要伤害她。”
“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势必会吓坏齐策,他就会慌不择路地逃跑,这样,我们就能得到那个沾有他指纹的凶器。”
“最后,我们需要找一个受害者。”
“文小莹选了陈雪婷,我想,这应该是她们女人之间的战争。”
“有了这个受害者目标之后,事情就进展的很顺利。我们摸清了她所有的习惯与路线,要做的就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她绑走就行了。”
“然后,我们计划通过电话铃声,让你们发现尸体,并开始调查。紧接着,再让你们发现秦憬的尸体,以及那个关键的证据,凶器。”
“如果齐策不承认杀人,证据确凿他也有口难辩。”
“而秦憬尸体的出现,也会让你们重新审视那件案子,齐策想翻身,就要一点点解释清楚,一步步跟着你们调查的步子走下去,他永远也撇不清,因为,他的的确确,杀了人。”
程琪手底飞快地记录着秦文州的话,精神上却被他的话一次次震撼着。
眼前这个曾经装疯卖傻的可怜父亲,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魔王。
而他杀人的理由,是为了使杀害自己女儿的真凶,绳之以法。
程琪吊着一口气,心里哆哆嗦嗦地思忖着:“这他妈什么事啊……”
赵知乐面如死灰,他紧盯着秦文州那双沧桑却又无畏的眼睛,问道:“你发现了秦憬的尸体,为什么不报警?”
秦文州笑笑,“我能找到秦憬的尸体,是老天爷可怜我。但你能想象,你一直奋力寻找的人,变成一堆白骨出现在你面前时的感受吗?”
“你不能!”
“那白骨,戴着我们秦憬从来不离身的樱桃项链,静静躺在肮脏的泥土里,手里还握着那个畜生的名牌……”
“我想马上报警,马上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可是,当我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你们陈所长,搂着齐策,亲切地叫姑爷的样子……换作是你,还会报警吗?”秦文州冷眼看着赵知乐问道。
赵知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担心陈所长徇私。”
秦文州摇摇头,“如果没有文小莹,我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方法。”
赵知乐追问:“既然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为什么最后,你会杀了文小莹?”
只见秦文州扭动脖子,淡淡说:“杀谁都一样。”
“那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我给果园值班人的水里,加了点安眠药,然后拿着他的手电筒躲在角落里。”
“齐策做贼心虚,两句话就已经乱了阵脚。文小莹也不是省油的灯,句句话直指齐策,最后齐策终于失控,差点掐死了文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