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着,苏瑾开得不快,车窗完全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有些沉闷的空气。
“嘴角还疼吗?”苏瑾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云野,问道。
云野转过头看看苏瑾,又马上垂下头:“不、不疼了。”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是男孩子,皮糙肉厚的,一点都不疼。”
“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也是人啊,再说了,皮糙肉厚就不疼了?”苏瑾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疼就是疼,不用忍着。”
云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苏瑾踩下刹车,转头仔细看了看他嘴角的伤。淤青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泛紫,显得格外扎眼。
她皱了皱眉,车子重新启动打起转向灯右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姐姐?”云野疑惑地看向她。
“给你买点药。”苏瑾言简意赅。
车子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
苏瑾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在车上等着。”
“我跟姐姐一起去——”云野作势也要解开安全带。
“坐着。”苏瑾已经推门下车。
云野只能透过车窗看着她走进药店。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长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让他移不开眼,再也容不下其它。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派出所,她蹲在他面前,手指轻轻拂过他嘴角时的那份温柔。
他轻轻碰了碰嘴角,有些疼,这不是梦。
很快,药店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苏瑾拎着个小塑料袋走出来。
云野看着她走近,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拿着。”苏瑾坐进驾驶座,把塑料袋递给他。
云野接过来一看,有碘伏、棉签、活血化瘀的喷雾药膏,甚至还有一盒消炎药。
东西不多,却样样齐全,还从来没有人为他这么细致地准备这么多东西。
“谢谢姐姐……”他声音有些哑,他小时候受过比这严重很多很多的伤,都没用过这么多药。
苏瑾没有应声,重新发动车子驶进夜色中。
—
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云野扫了一眼,连车库都这么干净整洁,姐姐她住的地方真高级啊……
他赶紧拎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里十分干净,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他偷偷垂眼打量着苏瑾,她的侧脸干净利落,眼镜后面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叮”。
“到了。”
云野跟着苏瑾走出电梯,看着她只是握着门把手就开了门。
“怎么了?”苏瑾看着面色疑惑的云野,问道。
“没、就是……”云野抿了抿唇,“你没用钥匙……”
“噢这个是智能门锁。”苏瑾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云野的手,“我把你的指纹也录进去吧。”
云野没有注意耳边滴滴的声音,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被苏瑾握着地那截手指上。
“好了。”
直到苏瑾的声音响起,云野这才如梦初醒。
苏瑾站在玄关处换好拖鞋,侧身让开:“进来吧。”
云野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光洁的木地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子,脚在鞋子里动了几下,却怎么也不肯迈出一步。
“进来呀。”苏瑾疑惑地回头看他。
“我……”云野抿了抿唇,手指紧紧捏着行李箱的拉杆,“我、我鞋……”
苏瑾这才反应过来,没给他拖鞋。
她从工作后就合租,没有带人回家的习惯,家里自然也没有男人的拖鞋。
而她的鞋码显然跟云野的鞋码相差甚远。
“直接进来吧,反正扫地机器人每天都要打扫的。”苏瑾语气随意,干脆直接拎过云野的行李箱拿进来。
云野脚趾扣了扣鞋底,犹豫再三,最终把鞋脱下来规规矩矩放在门外,这才穿着袜子走进来。
刚踏进房门,他猛然想到自己袜子的脚趾好像破了一个小洞,他连忙扣住脚趾,努力不让洞洞露出来。
苏瑾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忽然想到父母去世后,跟着大姨第一次来大姨家寄宿的场景,也跟他差不多,灰头土脸的农村姑娘第一次进城生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局促不安,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引得别人不快,懂事得让人心疼。
“先去坐着,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姐姐!”云野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
然而在接触到苏瑾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云野只好乖乖跟在苏瑾后面,只是他的目光在客厅的大沙发和餐厅的餐椅上扫过,犹豫一瞬后他选择拉开餐椅坐下去。
苏瑾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在他身边坐下。
距离忽然拉近,云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很清爽的香味,不甜不腻,他的一颗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快速跳起来。
“头抬起来。”苏瑾轻声说。
云野僵硬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瑾。餐厅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她的神情专注,眼神里含着淡淡的温柔。
“可能会有点疼。”她提醒道。
“嗯……”云野应了声,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嘶。”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过唇角时,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瑾手一顿,微微皱眉:“很疼?”
“不疼!”云野连忙摇头,怕她不信似的又重复一遍,“真的不疼!”
说完像是想证明什么,他又补充道:“我皮糙肉厚,在家里挨打惯了。小时候经常被我爸打,过一阵子就好了,我妈都不当一回事——”
苏瑾手一顿,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你妈是你妈,我是我。”
说完她烦躁地将手里的棉签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