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这兄妹俩……还这么小,就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捂住云敏的耳朵,没再往下听,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就剩下一架没人看得上的破旧秋千在那里一摇一摆的。
摇着摇着,画面又缓缓地变了,昏暗的破旧屋子里,赌鬼父亲把一张纸拍在桌上,醉醺醺地指着角落里的纪云敏,嘴里说着什么“反正养不起了”,“带走吧”……
旁边还站着几个不认识的男人,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缩在角落里的纪云敏,年幼的纪雁行冲过去挡在妹妹前面,却被满身酒臭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木质桌角上,眼前模糊一片,耳边还听到男人说:“这小子要不要?这个数,一起带过去算了。”
“那家儿子是个废的,要的是童养媳。”那人笑着,但也打量着他,“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男孩子不愁卖。”
画面再轻轻一转,是一个雨夜,纪雁行在山路上拼命地跑,跑得鞋子掉了都不知道,脚底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他不知道疼,他只知道,追不上的话,妹妹就真的被送走了。
但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摔进一条浅沟里,脚踝卡在石缝中,钻心地疼,怎么都拔不出来,他趴在泥水里,雨水灌进嘴里、鼻子里,他喊“救命”,声音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又下起了雪,就在他觉得自己会这样死去的时候。
一声稚嫩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哥哥,你还好吗?”
画面太碎了,但他也记得,那是一个极好看的小哥儿,像个仙童似的,只知道一双柔软小巧的手拉着他,然后发现他在发热,怎么喊都不回时,着急地都快哭了,赶忙喊人救下了他。
后来他翻遍了全身,找到了他最喜欢、一直贴身藏着不被父亲发现的,爹亲留给他唯一一件东西了,就是一枚褐色的小兔子玉坠,玉兔蜷缩着,憨态可掬。
对方很喜欢,握在手里一直不放,他便与对方约好了明日再来。
可第二日,他在灵峰寺的屋檐下等了一整天。
从早晨等到天黑,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那个孩子没有来。
他便明白了,于是离开,去找云敏了。
好在,成功将云敏找了回来。
纪雁行没有等到那个小孩,却在二十岁的暖冬,等到了另一个少年。
一样亮晶晶的眼睛,一样好看的笑容,甚至会与他牵手在人潮里走,在冬日暖阳下唤他纪总镖头,还会给他写信,画像……
以前,他一直觉得老天不公平,为什么他们要遭受这么多罪。
可自从遇到了杜清川后,便不再这么想了。
他开始觉得,也许正是这样,才会让他遇上杜清川,才会让这个小公子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否则,他纪雁行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喜欢的呢……
恍恍惚惚地想着时……
耳边传来声响,纪雁行仔细听,是谁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谁在哭……
哭得他心疼,不要哭了,这句话在纪雁行喉咙里滚了很久,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是谁在哭?
是清川吗?
忽地,纪雁行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