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薇薇把事先写好得纸条递给她看,宋慧娟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扯着嗓子喊田文斌,“老田,你骑车送一下,你闺女厉害了,翅膀硬的都能往派出所飞了,你个当爹的不得帮她扑腾两下。”
田薇薇没忍住被逗笑,又因为扯到喉咙,疼的面容扭曲。
宋慧娟瞪她一眼,“该,疼都挡不住你犯倔,要出门拿条纱巾挡下脖子。”
田薇薇看一眼秋高气爽的天气,这会还没到十月呢,围起来不是更显眼,没听宋慧娟的话,一遛小跑,到院门口等田文斌。
又惹来宋慧娟一通嚷嚷。
田文斌骑的也是二八大杠,比派出所里的还新些。
这个点,家属院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有院门口有家老太太,拿个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摘菜。
瞧见田薇薇父女俩个,眯着眼抬头打招呼,“老田今天亲自送闺女啊?”
田文斌在妻子面前夸口,其实也没想好万一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好在吴奶奶眼神不好,压根没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伤,正好让他打着哈哈骑上车出了门。
田薇薇无声的瞧着朴实无华的街道,没有见惯了的绿化带,也没有接踵林立的门面商铺,她其实在房里已经瞧见床头柜上的老式台历,只是不想也不愿意相信,这是1988年的秋天。
这会她都还没出生呢,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时空,只知道八成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栋白天上班,见田薇薇过来,也不拖沓,亲自给她把笔录做了。
田文斌只是听妻子女儿说起这事,还有二姑娘脖子上脸上的伤,直到笔录做完要签字确认的时候,才看到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
田薇薇签完字,听陈栋跟她说韩军已经被扭送到看守所拘留,后续如果需要她作证会另行通知,一扭头发现田文斌正背着她偷偷抹眼泪。
陈栋瞧的稀奇,啥时候也没见过受害人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反而是当爹的先哭起来。
田薇薇拍了拍老田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田文斌推着车子陪姑娘慢慢往外走,觉得这孩子从小到大受够了委屈,头脑一热嘴皮子秃噜,“平时有啥想要的,爸今天给你买,爸爸兜里还是有点小钱的。”
这是突如其来的父爱么,田薇薇没把他的话当真,沉默的摇了摇头。
田文斌原本还有些懊恼怎么就一冲动把自己有私房钱的事倒出来,姑娘的沉默摇头反而激起他的豪情万丈,
“怎么会没有呢,茉莉三两天头从我这儿拐零花钱,给自己买头绳买汽水啥的,你只管说,爸爸多的没有,零花钱还是能给的出的。”
田薇薇拿出小本子,[那你直接给我钱吧,回头看到喜欢的我自己去买。]
田文斌舒坦了,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啊掏,摸出来一叠零钱,开始捡出来五块,想想又添了两块,“喏,连从前的一起补给你,收好了,别乱花。”
田薇薇看了一眼卷成卷的几块钱,把叹息咽进肚子,伸手接了,就听田文斌特意提醒她,
“刚才写的那两行字撕下来扔喽,可别叫你妈看见。”
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田薇薇又被逗乐呵了,这次只牵了牵嘴角,没影响喉咙。
就这,还被观察姑娘表情的田文斌捕捉到,瞬间心情也美起来,姑娘受了委屈,拿钱哄好了,他这个爹当的像个样子。
父女俩回到家属院,田薇薇想去沈译口中的童静怡诊所看看。
一来,他说了诊所冰柜里有冰块,她可以买点回来冷敷,二来,如果遇见沈译,刚好把昨天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省的还要麻烦宋慧娟。
诊所就在家属院出门右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田文斌放姑娘下来,自己先哼着小曲回了家,反正姑娘手里有钱,啥药费也能付的起。
真的很巧,沈译正在诊所里帮忙。
童家的诊所有两排房子,前面一排临着马路,正中间穿堂屋是病人候诊区,左边房间用来摆放药品和挂水的操作室,右边则是几张病床,供病人挂水躺着休息的。
最近天气晴朗,童静怡想把连着院子的后面几间房也给收拾出来。
沈译闲着没事,过来帮忙,在院子里歇息的时候,一眼看见田薇薇。
“嗓子好点了么?”前头帮忙的护士认得田薇薇,满脸好奇的盯着她的脖子,沈译看见,把人喊进院子里说话。
田薇薇点头,利索地拿出小本子,[早上都能喝稀饭了。]
沈译看她本子用的熟练,不由得好笑,“去过派出所了吗?”
田薇薇点头。
“医院里开的药按时吃。”
田薇薇继续点头。
“你是来拿冰块的吗?”
田薇薇立刻把新鲜热乎的零花钱拿出来,[还有医药费。]
沈译没接她的钱,转身去冷冻柜拿来两个拳头大小冻的梆硬的冰块,用塑料袋装着,“先拿着用,下午需要再来拿,我已经跟小孟说过了。”
田薇薇赶紧把钱往他手里塞。
沈译见她坚持,抽走五块钱,转头找了她两块。
田薇薇把装冰块的袋子提了提,还有冰块的钱呢。
“几块冰而已,哪能要你的钱,诊所的冰柜常年开着,夏天的时候,帮熟人冻个把东西都没要过钱。”
田薇薇安心了,朝他弯了弯眉毛,示意自己先走。
“好,回吧,注意休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有利于恢复。”
田薇薇事情办完,拎着冰块回家,经过诊所大堂,听见小护士跟人嘀咕她脖子怎么被掐成那样,也当作没听见。
沈译从后面走过来,往前台桌子上敲了敲,“谁让你们胡乱议论别人伤处的,童医生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小孟被吓得脸一白,慌不择路的跑了,“我去瞧瞧病人水挂完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