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笑不是和解,更像是宣战。
眼底不再沉着悲凉,有的只是晦暗不明的欲念氤氲在她周身。
面前的这个沈懿让宋知一觉得无比陌生,她神情恍惚地定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懿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又向前逼近一步,牵起她的左手,拇指在她的掌心里缱绻地反复揉捻着。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手心里。
在宋知一还在猜想他葫芦里又在卖的什么药的时候,沈懿突然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灼热的目光锐利地杀进她的眼底:“不然,我送你上去?”
沈懿带有侵略性的气场和轻浮的语气,让宋知一本能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她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噩梦般窒息的剧情。
沈懿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刚刚握着宋知一的那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手心里她留下的温度开始沸腾翻滚。
他的眼睛牢牢勾着宋知一离开的背影,惊讶于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产生丝毫的愧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都未曾体验过的兴奋感正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他的身体好似被什么黑色的粘稠的感觉紧紧地包裹着,血脉偾张,宛若新生。
宋知一冲进家门,靠在门上,用尽全力在脑袋里搜索毕生所学,试图弄清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凭她对沈懿的了解,一切已知的推理看起来都显得那么的不符合逻辑。
就算他是因为看到乔明礼给自己系鞋带而生气,按常理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该发展出这种不可理喻的剧情。
想着想着,又跟往常一样,宋知一由恼怒转为担心,然后是愧疚。
她不希望沈懿因为自己变得这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患得患失。就像她从来都不希望自己因为谁而变成这样。
都市的夜晚如约而至,这是许澈的片场,他就像是一个导演,可以让任何剧情上演,只要他想,他要,他就会得到。
许澈坐在KTV的包间里,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身边的男男女女,直到李娇绾穿着一条碎花长裙推门而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扩大。
他的猎物终于来了。
李娇绾坐在许澈对面,整个晚上,两个人并没有任何直接的交谈。但显然在两个人的眼神第一次不经意地划到彼此的时候,无声的拉扯就开始了。
凌晨2点,李娇绾先行离开。
她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哟,这不是我刚满30岁的姐姐嘛!”李娇绾同父异母的弟弟李承醉醺醺的带着两个女生从KTV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瓶香槟。
李娇绾并不想理他。
见她没有反应,李承继续挑事儿:“姐姐这么晚一个人,看来是今天相亲失败了啊!”
他得寸进尺地走到李娇绾身边:“姐姐,你可要抓紧了,过了30,你的选择只会越来越少,别太挑了!”
李娇绾微笑着伸手掐住李承的下巴,左右摇了摇:“不愧是我的亲弟弟,自己都迫在眉睫了还担心姐姐。”
她松开手,看了看李承身边的两个姑娘:“不错!你也抓紧时间,再过1个月你就26了,到时候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李承没料到李娇绾下刀这么狠,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盯着李娇绾,拿起香槟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嘴里的香槟都喷在了李娇绾脸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真的没控制住,你讲话真的太好笑了。你们有没有纸巾,快帮我姐擦擦!她年纪大了可不能着凉啊!”
恶心和怒气让李娇绾终于忍不住抬起手狠狠地甩了李承一巴掌。
就在李承被激怒准备上前回击的时候,李娇绾被一个人拉住胳膊扯到了身后。
许澈一手护着李娇绾,一手拉住李承抬到一半的手把他甩了出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李娇绾披上,转头对着李承说道:“别怪你姐姐。她也是怕等你过了30再学不会做人,只会被打得更惨!”
说完他就揽着李娇绾走了。
留下李承自己杵在原地,有气没地方撒,只好把自己手里的香槟摔在地上,跟着一起碎的还有他本就不多的自尊心。
许澈护着李娇绾上了自己的车,帮她整理好裙摆关好车门后,自己才回到主驾的位置上。
他拿起车上的湿巾和纸巾递给李娇绾:“还好吗?”
李娇绾接过来:“我没事!刚才谢谢你。”
“小事情。对了,今天包间里人太多了,我还没机会自我介绍,我叫许澈。”说完朝李娇绾伸出了手。
“李娇绾。”两人握了握手,又同时被这有点商务的场景逗乐了。
许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个,我送你回家吧!”
“你能开车吗?”
“能,放心吧,我没喝酒。”
“那你刚刚喝的什么?”李娇绾有点诧异。
许澈跟李娇绾对视了一下,对她眨了下眼睛说道:“红牛。”
沈懿坐在客厅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威士忌,根本睡不着。
他从宋知一那回家后,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和刺激渐渐退去,负罪感还是找上了他,而且还带上了恐惧。
无数次地编辑好道歉的短信,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但他并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现在可以确定,跟让宋知一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比起来,他宁愿用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就算她会讨厌自己。
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沈懿才踉踉跄跄地趴到了床上,他扭头想看一眼时间,但眼神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本霍布斯的《利维坦》上。
“《利维坦》”这是宋知一对沈懿说的第一句话。
沈懿刚搬到申渡的时候,宋知一的父母邀请他们全家去花园里烤肉。
他看见宋知一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看书,鼓起勇气上前搭话:“你在看什么?”
宋知一抬起头,阳光透过树枝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带着温暖轻盈的笑容回答道:“《利维坦》。”
后来,沈懿也买了一本。
他很享受跟宋知一读同一本书的感觉,对他来说那是一种灵魂上的亲密感。
他目光拂过的每一个字,都以同样的秩序在宋知一的脑海里存在过。
沈懿撑着身子拿起书随便翻了一页,视线落在自己曾经用荧光笔标注的一句话上:“暴力与欺诈在战争中是两种主要的美德。”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