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上了飞机,翻开那沓A4纸的时候,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可林昭写的东西,她总想看一看——如果一个作者的笔下小说映照的是她的灵魂,那她一定要看看那小貔貅的灵魂里都有什么。
小说的开局很平淡,视角是一个法医破案的过程。
案件从警局接到一起报案开始,附近渔民在芦苇荡发现一具无头女尸。
高温天气,尸体腐坏严重,死亡时间三月有余,身份核实都成了难题。
所有压力都落在法医身上,年轻的主角这会儿连气味都难以忍受,更别提直接面对那具高度腐坏的尸体……在老法医的指导下,年轻法医从死者身上找出死者要说的话语,一点点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这故事往后写,情感,情绪,感受……不知不觉间,殷素素跟着林昭的笔触入了进去,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法医,而且还是干了很多年的那种。
正读到抓捕的关键时刻,忽然旁边有人说话:“别急,这一段我还没看完。”
殷素素被打断,不悦地抬起头。
身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专注地盯着她的稿子,目光几乎黏在纸面上——那姿态不像在偷看,倒像是完全忘了分寸。
直到对上她的视线,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很快又换上副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抱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查斯。”
他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过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殷素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点小心思,藏得不算高明。
殷素素扫一眼就明白,稿子只是个由头,真正想搭的是人。
她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稿子,眉头微蹙。
查斯见状,连忙找补:“看入迷了,打扰到你很抱歉。”顿了顿,又试探着说,“这篇文章写得真不错,我很想知道后续的剧情。”
说得倒像那么回事。
殷素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不打算搭理。
但这人品位不错,能欣赏林昭写的东西,她便高看了一眼,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导演。
这两个字落在眼里,一个商业计划已经在脑海里搭出了框架。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荣幸。这是我的名片。”
查斯接过来一看——青山文化集团执行CEO。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惊讶,随即是某种微妙的局促,最后那点刚生出来的小心思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蔫了下去。
他干笑了两声,态度比方才规矩了不少,连坐姿都下意识端正了些,再没敢多话。
殷素素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莫名想起林昭。
那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是谁,可不会这么就蔫了。
准会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展示自己,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想要的东西,哪怕碰一鼻子灰也不带退缩的。
殷素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么一比,那小貔貅确实值得欣赏多了。
胆子大,脸皮厚,还有本事,这样的人她从来都高看一眼。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沓A4纸,继续扒着林昭的小秘密。
下了飞机之后,
赵清怡已经在出口等着了,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殷总,这是优先需要处理的文件。”
“上午的时间空出来,我要回家一趟。”殷素素接过水喝了一口,从包里掏出那沓稿子递过去,“这本小说,校正之后印刷成册,印五本。拿到手之后,跟这份合同一起寄到这个地址。”
赵清怡接过稿子,目光落在“江城”两个字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刘毅然没跟着回来,这个细节,就像是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不大,却刚好漫过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舒服。
殷素素翻着文件,头也没抬:“是你找人调查的吧。”
赵清怡指尖一顿,脊背微微僵住。
“殷总,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是,这件事是我错了。”
她不敢抬头,怕失了分寸,更害怕殷总失望的眼神。
殷素素翻了几页文件,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向来很有分寸,这一次,你的行为让我很不高兴,而且找的人确实不怎么样。”
赵清怡一怔,抬头辩驳:“殷总,对不起,我……”
“她叫林昭,对我很重要,希望你日后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殷素素顿了顿,“另外,你消息延迟发送,她在原地等了我快两个小时,这件事,扣半个月工资。”
赵清怡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是,殷总。”
……
军训结束,
孙圳坐在宿舍里,翻看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新闻。
刘毅然踢碎啤酒瓶的视频转发破了万。周盛的黑料挂在热搜上,评论区全是骂声。凶杀案通报刚出来,凶手叫钱宏义,就是那个在网上疯狂带节奏的ID。
她把所有新闻按时间线排列,发现一个规律:
最初的反转报道,出现在刘毅然那场采访之后不到两个小时。
紧接着是第二波,硬核实测、网友自发传播、转发破万。
第三波是周盛黑料,每一条都有实锤,不是临时能收集到的情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弹药。
第四波是凶杀案通报,警方配合得恰到好处,刚好踩在舆论最需要转折的节点上。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的。
孙圳闭上眼,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殷素素是宁江劳保的负责人,“记得给我钱”的ID是林昭,她从军训第一天就开始发帖。
甚至在舆论发酵时,还在发帖做视频。
即便孙圳是外行,也能感觉得到,这不是凑热闹,而是操盘手的语气,四两拨千斤扭转了局面。
一瞬间,对林昭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她盯着电脑,对着林昭的ID发呆。
她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对金钱的渴望,可实际上却感受不到。
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藏起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思索之余,手机震动,是齐思远。
“小孙啊,在忙啥啊,这开学了适不适应啊。”他声音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气息。
孙圳心情很是复杂,自从两年前在图书馆做校勘笔记,偶尔在空白处写两行批注,因此认识古籍保护的齐思远。